第一百六十章:要求全面禁止修炼的声音
我从医院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手背上输液的凉意。苏晓坐在床边,正在削苹果,动作很慢,刀刃在果皮上划出均匀的螺旋。
“醒了?”她没抬头,但显然知道我已经睁眼。
“我昏了多久?”
“六个小时。”苏晓放下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灵力透支,心力交瘁,还有点轻微的血毒感染。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但我觉得医生不了解你。”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医院那边呢?三百个血种宿主呢?”
“你的药有用。”苏晓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我,“每人一滴,三百个人,三小时后血种全部消失。陈局长安排了全面的体检,除了有点贫血和疲劳,基本都没事了。但有几个心理创伤严重的,可能需要长期的心理辅导。”
视频里,是第三医院的临时病房。曾经被血雾笼罩的走廊已经清理干净,医护人员来回忙碌,病床上的人们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有家属在哭,抱着刚刚苏醒的亲人,哭声里有后怕,也有庆幸。
我把手机还回去,靠着枕头坐直身体。“陈局长呢?”
“在应对媒体。王强的死亡照片在网上疯传,虽然打了码,但很清晰。赵老师的事也瞒不住了,有记者挖出他是退休教师,还采访了他的邻居,说他是个好人,只是想多活几年陪陪孙子。”苏晓顿了顿,“现在舆论分三派。第一派要求全面禁止修炼,查封所有功法,逮捕所有穿越者。第二派认为是个案,应该加强监管而不是一刀切。第三派……是阴谋论派,说这是政府为了控制人民制造的事件,目的是让所有人放弃修炼,乖乖当顺民。”
“哪派人多?”
“第一派,而且越来越多。”苏晓收起手机,看着我,“林晚,这次的冲击太大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干尸,死在自己家里。还有一个独居老人,死得不明不白。人们不关心什么血煞宗、什么血魔子,他们只看到修炼会死人,修炼会把人变成怪物。”
我沉默地啃着苹果,直到把果核啃得干干净净。
“官方会怎么处理?”我问。
苏晓摇头:“不知道。上面在开紧急会议,陈局长也参加了,估计天亮前会有结果。但看风向……暂停民间修炼活动是大概率事件。你的公开课,可能会被无限期叫停。”
病房的门被推开,顾临渊提着一个外卖袋走进来,里面飘出麻辣烫的香气。他今天换了件白色T恤,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如果不看那双偶尔闪过红光的眼睛。
“楼下记者围了三层,我伪装成送外卖的才混进来。”他把麻辣烫放在床头柜上,拖了把椅子坐下,“外面炸锅了。有人举着‘还我儿子’的牌子,说王强是被修炼害死的,要求严惩传播功法的人。还有一群人在医院门口静坐,要求官方给说法。”
“你怎么看?”我问他。
“我怎么看?”顾临渊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点讽刺,也有点无奈,“在我们那儿,修炼本来就是会死人的。筑基失败会死,结丹失败会死,走火入魔会死,被人杀人夺宝也会死。修炼是逆天而行,是与天争命,不死人才怪。你们地球人太天真了,以为修炼是请客吃饭,是打坐冥想就能长生不老?”
他打开麻辣烫,香气弥漫整个病房。
“但这不是你们的世界。”我轻声说,“这里的人,从小到大被教育生命至上,被法律保护,被社会体系呵护。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死亡,没经历过一夜之间全村被屠的惨剧。对他们来说,修炼应该是一种……进步,是文明的飞跃,是个人能力的提升。他们没准备好接受修炼的代价。”
“那他们永远准备不好。”顾临渊捞起一块牛肉,吹了吹,“力量从来伴随着风险,这是铁律。你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有时候付出的是命。血煞宗的功法是邪道,但就算名门正派的功法,修炼时一个不慎,也可能经脉尽断沦为废人。你们地球人想要超凡的力量,又不想要风险,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苏晓皱眉:“你的意思是,死了就死了,活该?”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临渊放下筷子,难得正经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们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完全禁止修炼,把所有的功法、所有的穿越者都控制起来,让超凡力量成为国家机器的专属。要么,放开限制,但提前说清楚风险,签生死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像现在这样,一边鼓励探索,一边又想当保姆,出事了就慌乱,只会让事态更糟。”
他的话很刺耳,但没说错。
我想起王强的脸,那张在视频里总是充满热情的脸。他相信修炼能改变命运,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变强。他没想到,努力的方向错了,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我也想起赵老师。在邻居的描述里,他是个温和的老人,退休后一个人住,女儿在外地,很少回来。他修炼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多活几年,等着看女儿成家,等着抱外孙。他也没想到,那本在二手书摊上买的《养生导引术》,会是血煞宗的噬魂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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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局长什么时候来?”我问。
“应该快了。”苏晓看了看表,“他说处理好媒体的事就过来。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
“另外什么?”
“你的身份,被扒出来一部分。”苏晓声音很低,“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你是图书馆管理员,从来没穿越过,但却在教人修炼。质疑你的资质,质疑你的动机,质疑你为什么能拿出那些功法。有人说你是骗子,有人说你是别有用心,还有人说……你和这次事件有关,是你教的东西害死了人。”
我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在跳。
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来得太快了。
“需要我处理吗?”顾临渊歪着头,“我可以让那些帖子消失,顺便让发帖的人做几天噩梦。”
“不用。”我睁开眼,“让他们说。陈局长那边,能压的就压,压不住的就公开。我的身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没穿越过,这是事实。我教的功法来自图书馆和穿越者,这也是事实。至于血煞宗的功法……那不是我的错,但我有责任。我没能提前预警,没能阻止悲剧发生。”
“这怎么能怪你?”苏晓急了,“你救了三百个人!”
“但我没救王强,也没救赵老师。”我看着她,“如果我能更早发现,如果我能更警惕,如果我——”
“没有如果。”苏晓打断我,声音有点哑,“林晚,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你救了三百个人,你打断了血祭,你杀了血魔子。这已经……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很少说这种话。苏晓是个剑修,她的表达方式通常是剑,是行动,是沉默的守护。但此刻,她在努力用语言安慰我,尽管很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