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昆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想不到那么久远的事情，端木庄居然还没有忘怀。约克萨那次，一只烤全羊险些让他们丧命；伊利娅那次，一只烤全羊又引得端木庄胡思乱想。现在到了田大豪这儿，又是羊肉。这位姑娘，怕是对羊肉有什么心理阴影了。

不错，这个不通世故的姑娘，又一次从“羊肉”这个线索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约克萨那次，羊肉底下藏着高官厚禄的诱惑，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伊利娅那次，羊肉只是纯粹的款待，却因她多想差点惹出乱子。

这一次的羊肉又意味着什么？端木庄不清楚，但她心里明白——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给朋友们惹麻烦了。

穆凌昆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他知道，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姑娘，心里其实比谁都细，比谁都怕连累别人。她需要一个确凿的答案，好让自己安心。

他想了想，放下餐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补充道：“约克萨那里的羊肉，是另有所指——指的是高官厚禄，吃下去就得替人卖命。伊利娅那里的羊肉，只是招待宾客，可以开怀大吃，吃完抹嘴走人，谁也不会拦你。”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只已经被割得七零八落的烤羊上，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而这里的羊肉——算是介于两者之间吧。”

端木庄停下啃羊肋条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可以放心地吃，”穆凌昆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但是吃过了，就得听听别人的要求。毕竟他和我们非亲非故，这种吝啬的人，不可能单纯为了报恩就专程请客吃羊肉。”

他顿了顿，往田大豪那边瞟了一眼：“我猜，他也是另有所图。”

端木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不过，既然确定了这些羊肉可以吃，她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她重新低下头，割下一条羊肋条，两手攥着两端，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油光，那副豪迈的吃相，哪里还有半分名门闺秀的样子。

后堂里，大小头目们被田泰那番话噎得无言以对，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肉，自己面前只有萝卜土豆。有人偷偷地咽着唾沫，有人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块，有人干脆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灌闷酒。虽然心里不平衡，可自己又没有人家那本事，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怎样？

穆凌昆把这些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动。他放下餐刀，站起身来，从桌上割下几块好肉——羊腿上的腱子肉，肥瘦相间，烤得最为入味。他用刀尖挑着，一块一块地分给在座的众头目，包括田大豪和田泰，每递过去一块，便笑着补上一句：“各位守把田宅劳苦功高，这是端木姑娘叫我奉送各位的——各位不必客气。”

那头目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站起身来，双手捧着盘子接过肉，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齐声答道：“谢端木姑娘！”

那声音又齐又亮，在烛光下回荡，像是排练过似的。

随后，满屋便是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和赞叹声。有人捧着肉狼吞虎咽，有人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细细地嚼着，舍不得咽下去；还有人干脆把肉藏在碗底，用土豆盖住，想来是要带回去给谁吃的。

那副模样，可见这些头目级别的人物，有多长日子没见过荤腥了。

田大豪坐在主座上，手里捧着一块羊肉，脸上的笑容僵成了一副面具。他心里清楚得很——穆凌昆这是在收买人心。借花献佛，不花自己一分钱，却让这些头目们记住了“端木姑娘”的好。

可他明知如此，却不敢开口制止。自己人缘不好，他心里还是有数的。若是当着众人的面驳了端木庄的面子，怕是这些头目嘴上不说，心里也要记他一笔。他只好陪着笑，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端木庄啃着羊肋条，看着穆凌昆在席间穿梭分肉，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她用油乎乎的手背擦了擦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赞许：“你啊，真是有点鬼机灵。”

穆凌昆笑着拱了拱手，坐回椅子上，又割了一块肉塞进嘴里。三人便继续畅快淋漓地享受着这羊肉盛宴。别说，胃里空空荡荡一整天，再加上方才和丧尸缠斗了许久，体力消耗殆尽，此刻这顿羊肉居然异常地美味——肉质虽有些老，调料也有些寡淡，可那股子原始的肉香，却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的。

不多时，一整只肥羊便只剩下满桌的骨头。维扎德靠在椅背上，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沉浸在满足的回味里：“运动之后再吃的菜肴，果然格外好吃啊。”

端木庄也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斜眼瞥了维扎德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小维，你别那么没追求好不？”

她放下水杯，拿起餐刀在空盘子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这肉让你身边这位穆先生来烤——一定比现在好上一百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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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凌昆笑着摆了摆手，正要谦虚几句，却发现角落里有一道目光正灼灼地盯着自己。他转过头，正好对上田泰那张阴沉沉的脸。

田泰站在门边，双手抱臂，脸上还挂着方才那副招待客人时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几分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