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振东微微眯眼，眸光沉沉，死死审视着眼前气定神闲、稳坐钓鱼台的祁同伟。

良久，他紧绷数年的心弦骤然松懈，化作一声释然的低笑：“祁检察官，果然名不虚传。”

“我认罪。”字字落地，尘埃落定。

随后，米振东毫无保留，将十年布局、三桩命案的全部作案细节、行凶过程、嫁祸手段一一供述。

所有口供，与祁同伟此前层层拆解的推理几乎分毫不差、完美吻合。

签字画押完成后，米振东垂眸沉默片刻，再度抬眼，目光灼灼地直直盯住祁同伟：“祁检察官，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祁同伟看着新鲜出炉的口供，头也未抬语气平淡无波：“问吧。”

“祁检察官，我想听听你的正义。”

祁同伟停下动作，缓缓抬头，目光澄澈深邃，稳稳对上米振东的视线：“正义不分你我。”

“社会由无数人组成，正义要对每一个人公平，而不是由任何一个人私下定制而成。”

“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来追求正义，那还会有真正的正义吗？”

“你觉得你是正义的，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你要为自己的养育之恩讨个说法。”

“所以你就私设公堂，滥杀无辜，可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呢？”

“黄雨虹要为儿子讨个说法，顺水推舟的将你的振东施工队变成了黑恶势力。”

“不但让你们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还要用你们来替他抗下法律的制裁。”

“这不都是你滥用私刑的后果吗？你种的因，换来的这个果。”

“如果当初你和胡雪娥一样，对国家充满信任，让法律还给你一个公道，你们会有今天的结果吗？”

“社会万千众生，人人皆有私念、皆有情绪。被个人情绪所影响的正义，便不再是正义。”

祁同伟语气铿锵，掷地有声：“真正的正义，从不属于个人。”

“所谓的正义必须由绝大多数人来制定标准，并由国家机器来严格执行。”

米振东静静听着，脸上缓缓漾开一抹释然又悲凉的笑意，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祁同伟走出压抑沉闷的审讯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已久的脊背终于松弛。

可他尚未喘息片刻，等候在外的市局、监狱、检察院一众领导瞬间围拢上来，层层簇拥。

众人交口称赞、七嘴八舌，此起彼伏的夸赞声环绕四周，吵得他头脑发胀。

祁同伟几番周旋，满头薄汗，这才狼狈挤出人群。

他快步走出监狱大门，晚风拂面，抬手点燃一支烟，正要享受片刻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