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源来的那天,宁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但密,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细针,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味道,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走路。

顾星野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预演见面的场景。

第一句话说什么?

“你好”?

“我是顾星野”?

还是“你还记得我吗”?

或者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那个人,看他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那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拳击手,和电视上那个挥拳怒吼的亚洲拳王,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赵牧源?

还有,陆鹤鸣的前男友……

他老板的前男友……

他老板如今对他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个身份又该放在哪个位置?

早上八点,他起来洗了脸。

镜子里的人眼下的黑眼圈重得遮不住。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又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

船到桥头自然直。

柳暗花明又一村。

安能辨我是雄雌。

啊呸,不对,是……

手机响了,他抓过来一看,手指滑动了一下点了接通。

陆鹤鸣的声音传过来:“醒了?”

“嗯。”

“十点半来会议室,赵牧源十一点到。”

“好。”

电话挂断。

陆鹤鸣今天的声音很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话。

这种异常的正常反而让顾星野觉得不安,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狐狸要见他前男友了,我是他前男友的救命恩人,穆成渊是我的救命恩人,狐狸现在还在撩拨我……

啊!顾星野揪了几下头发,一团糟!

忽然不想去了。

十点,顾星野到了聚星大楼。

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刚洗过,还有点湿,贴在后颈上凉凉的。

电梯里他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来聚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电梯里看自己。

那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出汗,但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现在他倒是知道的。

他在紧张一个从没见过面但已经仰望了十年的人。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能看见半座城市的天际线。

雨打在玻璃上,把窗外的风景切割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陆鹤鸣已经在了,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银框眼镜后面的表情是职业化的冷静,比平常难得的多了一些锋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陆鹤鸣招招手,让他坐在旁边,“赵牧源还有十分钟到。”

“穆成渊也来。”

顾星野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穆总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