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姥姥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褶子收紧了一些,眼皮半耷着,目光从那三根香上移到我脸上,嘴唇动了动。
“这香……”
她话没说完,膝头的灰狐忽然叫了一声。
叫声短促尖细,像被什么踩了尾巴。
灰狐从阴姥姥膝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前爪扒着地面,身子低伏,耳朵压平,尾巴夹在腿间,朝着阴姥姥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呜咽。
阴姥姥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的肩膀猛地一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背撞进去,整个人朝前倾了一截,双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她低着头,头发散下来挡着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指节凸出来,指甲嵌进木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灰狐趴在地上没有再动,两只前爪搭着地面,下巴贴着地。
阴姥姥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了。
原本清亮的琥珀色眼珠褪了色,变成一种黑沉沉的深色,几乎和瞳孔融为一体。
眼尾往上挑,角度比方才更翘,眼角拉长,整个眼眶的形状都变了。
她的嘴角往上勾起来,弧度很浅,但那个表情跟她原来的脸对不上。
那张布满皱纹老妇人的脸上露出这种笑,像一张旧面具底下换了一个人。
她站起来,迈出两步,朝我走过来。
步子很轻,脚掌先落地再放脚跟,和她之前走路的方式完全不同。
步子平缓,但在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离墙壁还远,但我的身体已经绷紧了,右脚往后撤了小半步,重心压低了。
阴姥姥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种苍老沉静的气场完全消失了,换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凉飕飕的从她皮肤表面渗出来,像深冬夜里从地缝里往外冒的寒气。
她走到离我两步的位置停住,那双细长的黑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从我头顶扫到脚踝,又从脚踝扫回头顶,来回了两次。
然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鼻翼翕动,像在闻什么东西。
“我闻到了。”
声音从阴姥姥的嘴里出来,但音色已经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