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空,不再是蓝色,低低地、沉沉地压下来,没有一丝云,没有一丝风,像是压在了人的头顶。
若娘在悦家村住了几日,院子里闷热异常,衣裳穿在身上黏黏糊糊的,让她想念岛上的生活了。
如她所料,乌乐蓉派了人过来要买村里的房子,指明要靠近后山的,说是后山阴凉。
二虎卖了钱婆婆的屋子,寻常村里一间瓦屋,不过几两银子而已,二虎得了五十两银子,拿了银子后,还领着大丫过来,说要分给娘一半,被若娘一个白眼骂了回去。
若娘细细问他们囤了粮食,大丫说估摸能吃上一到两年,他们经历过饿肚子,比其他更知道粮食的重要。
倒是老三家,亏得柳家爹娘是经过事的,稀里糊涂的老三夫妇只囤了半年,若娘阴沉着脸,伸手揪住跪在面前的老三的耳朵:“娘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娘,疼疼疼...”老三顺着若娘的手往前膝行了两下,一手捂着耳朵叫。
柳氏低着头站在一边,想上来帮忙,又不敢。
“还有你,柳氏,这个是闹着玩的事情吗?你们看看现在外面都成甚么样了?”
她今早和他们坐着牛车一起到处看了看。
田地,树林,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了。
曾经青翠挺立的野草,蜷缩成枯槁的褐色,趴伏在炽热的地面,一碰即碎。
龟裂的田埂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裂缝像铺开的巨大蜘蛛网,又像一个个无声呐喊的深渊巨兽。
脚踩上去,发出脆响,细小的尘土立刻腾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的干燥。
屋子后面,种着大刍草那块地边上的河流,成了记忆。
挖来养鱼的池塘,河床裸露,干涸的淤泥板结成块,裂开巨大的口子,边缘锋利如刀。
三三两两能看到腐烂的臭鱼烂虾散落在龟裂的泥块间,在刺目的阳光下格外刺眼,臭气直冲鼻尖,是这场持续几月未雨的干旱下最沉默的祭品。
往山上走几步,偶有细流,不过是上游渗下的几滴残液,在滚烫的石头上挣扎着,还没流到下游,被蒸腾的热浪舔舐得无影无踪。
通往洛州府沿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头晕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