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酒肆,进入了一户小巷人家,张九郎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出了小巷便加快了步伐朝另外巷子走去。
那是他家的方向。
他是武嘉郡人,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家境尚可,年轻之时也曾有一番建功立业的志向。
正因如此,家里的人不仅从小让他学文习理,还请了一名武师传授武艺,而他也算勤勉,凭借努力也迈入了上三品的七品行列。
而当他游历完剑州、宁州进入中州后,天下已然大乱,大争之世已然到来。
年轻之时总是志比天高,他感觉他的机会来了,带着那冲天志,就地投身于中州军武。
他做过前朝穆军帝都南军的兵。
凭借上七品的武艺,从一介小卒升迁至曲长,掌五百部卒。
他见过王高叛乱引发的帝都血夜,也经历过前朝皇帝落幕前对帝都的第二次清洗。
庆幸的是,当初他是属留守帝都的军卒,未随那位顾青衣大帅出征当时的大燕,否则他不一定有命活到今日。
前朝大穆的崩塌,让他见识到了大争之世人命如草芥的残酷,更让他知晓自己的渺小。
他细数天下,诸侯遍地,粗通文墨的他,无法判断是不久的将来哪路诸侯坐拥四海一统天下,亦还是回到前朝大穆一统之前的诸侯共存的天下。
而这些对他来说已然不重要了,他已没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了。
因为当时的他已成为燕军攻破帝都后的前朝大穆留守帝都的一介俘虏,留给他的是对未知的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他不知道他当初接下来的命运是伸头一刀,还是无尽的徭役,更不知有没有命回到家乡见家人一面。
幸运的是,他被燕军放出来了,并且当初穆军曲长的官职让他得以被邀入燕军,但当时的他再无那雄心壮志,只剩填满心中想尽快回到家乡的念头,断然选择离开,好在燕军并未阻拦。
离开之际,他与其他几个不认识但同样是降兵的尉校被燕国的那位大人物召见了。
在那位大人物的威逼利诱下,他们答应了一些条件,而后要求他们在中州停留了数月后,才放他们离开。
他与两三个乡党归乡似箭的离开了中州,至于答应那人的一些条件,也只是他离开中州的权宜之计。
他很清楚,只要离开中州,回到家乡,那些条件他做与不做都不重要,因为家乡不是燕军的地盘,而是当时宋国的地盘,燕军鞭长莫及,并且也不会找他这种小人物的麻烦。
但命运总是难以捉摸,尤其在乱世。
带着三两兄弟乡党,刚出中州进入宁州,又被宁州的宁王如今的西穆皇帝麾下的守关兵给拦住了,而后又被强行征召成了宁州西穆皇帝元昭义的兵。
征战两年,又与两三乡党随宁州军征战岭州,侥幸不死,再次升至曲长。
这是他第二次做曲长,也见证了宁王从王到称帝。
不过,在他看来,这延续前朝大穆的西穆皇帝元昭义的治下情况,却远不如燕国,各地匪患,百姓骨瘦如柴。
他也没有半分升迁的喜悦,只有回到家乡更深的执念,最终找到机会请辞,一路上又躲避众多的匪患终于离开宁州回到剑州家乡武嘉郡。
时隔几年回到家乡,父母满鬓白发,见他活着喜极而泣,他知道他这几年一路回到家乡的艰辛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