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如血,泼洒在青云宗绵延的山门之上。
一路归途漫长沉寂,满山青松簌簌作响,往日清翠悦耳的林涛,此刻听来全是呜咽悲鸣。
踏入宗门结界的那一刻,山间依旧是熟悉的景致,亭台楼阁、石阶古木,一草一木皆是往日模样,却又处处透着刺骨的陌生。
熟悉的庭院还在,练剑的石台依旧干净,檐下风铃随风轻响,声声如故。
只是那个常年在此等候、眉眼温润、见他归来便会含笑迎上来的少年,永远不在了。
物是人非,大抵便是这般彻骨寒凉。
随行的弟子悄然散开,各自归位,步履轻缓,不敢打破宗门沉寂的氛围。诸位长老拱手退去,看向王琳的目光里,满是怜惜与敬重,却无人敢上前劝慰半分。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慰藉,解不开他心底半分郁结。
灵虚宗主驻足山阶之上,侧首看向身侧孑然一身的少年。
夕阳余晖落在王琳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瘦孤挺的轮廓,褪去了所有少年稚气,只剩历经生死沉淀的冷冽与沧桑。他周身气息淡漠疏离,仿佛与这世间烟火彻底隔绝,自成一片孤寂冰封的天地。
“你且回去静养。”灵虚宗主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满是无奈,“宗门诸事,本座暂且压下,许你一段时日,安放心绪。”
王琳微微垂首,身形端正,礼数周全,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多谢宗主。”
没有多余话语,他转身抬步,独自朝着往日与清风同住的院落走去。
背影孤零,步步孤寂,消融在沉沉暮色之中。
灵虚宗主伫立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未曾挪步,唯有一声长叹随风消散。
他见过无数修士勘破红尘、斩断情羁绊道,却从未有人如王琳一般,是以最痛的离别、最刻骨的不舍,硬生生逼自己斩断牵绊,以身殉道,以心承责。
这不是悟道超脱,是痛至极致后的涅盘封心。
……
晚风穿庭,帘幕轻晃。
熟悉的院落安静得落针可闻。
院中石桌还摆着两盏空置的清茶,是大战前二人对坐论道时留下的,茶早已凉透,一如此刻人心。墙边立着两柄佩剑,一柄浩然圣剑寒光内敛,一柄清风常用的素色长剑静静伫立,剑身无尘,却再无主人触碰。
院内草木葱茏,皆是昔日清风日日打理、细心浇灌的模样。
王琳缓步踏入庭院,脚步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里残存的最后一丝余温。
他站在院落中央,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庭院每一处角落。
这里留存着他们朝夕相伴的所有过往。
初入宗门,清风伴他练剑,纠正他粗浅的招式;深夜苦修,清风陪他静坐悟道,分享修行心得;寒暑朝夕,清风为他煮茶扫院,岁岁年年,温柔相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