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乱局将起

所以当她和叶晨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的朋友不理解,她的家人反对,就连她自己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

一个住在学校宿舍,靠着贷款在浦东三林买的房,每个月还房贷时都要精打细算的大学助教,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全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小镇做题家”。

可正是这个人让蒋南孙第一次倾情投入,第一次认真去想“以后”这个词,第一次觉得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阶层匹配在真正的感情面前,都是可以放一放的。

然后她就被甩了,被叶晨毫不留情地给甩了。而且不是她提的分手,不是她先选择的放手,是叶晨干脆利索的不要她了。

这个事实就像一根鱼刺,扎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不碰的时候不觉得疼,但只要稍微动一下,那根刺就会扎得更深一些,疼得她蜷缩起来。

这些天,蒋南孙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不想见人,不想说话,不想做任何事。她坐在飘窗上,看着复兴路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被人甩,这种被抛弃的感觉,被否定的,被一个人从生活中彻底删除的感觉,比她想象中要疼一万倍。

可现在,朱锁锁的电话把蒋南孙的注意力从自己的伤口上硬生生地拽开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回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她一个人在疼了,朱锁锁居然也因为这件事情陷了进去,而且疼的方式和她还不一样,自己是心碎了,朱锁锁则是整个人都要被关进去了。

“锁锁,你等着我,我马上过来。”蒋南孙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掌心里全是汗。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床头柜才站稳。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板传上来,像一根针,扎在她混沌的神经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蒋南孙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随便扯了一件卫衣和一条牛仔裤,动作机械得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

穿衣服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牛仔裤的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去,卫衣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整个过程笨拙地,不像一个年轻的女孩,更像是一个第一次自己穿衣服的幼童。

随即她走到镜子前,用梳子把看起来像是乱蓬蓬的鸟窝一般的头发给理顺,用橡皮筋扎了一个低马尾,然后简单地拾掇了一下。

蒋南孙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沙发旁边的那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亚麻布,灯罩透过灯罩洒出来,柔和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奶奶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暗红色的羊绒披肩,手里拄着那根黄花梨拐杖,正望着窗台的方向发呆。

这些天,蒋鹏飞因为借贷卖房炒股的事情败露,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滑,一下子成了孙子辈。全家老小没有一个人给他好脸色看。

再加上A股大盘像泥石流一样崩塌,冲击着每一个散户的心。蒋鹏飞索性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外头四处游荡,一是躲开家里人鄙夷的眼神,二是抱着鸵鸟的心态,躲着他曾经借贷的那些个债主。

蒋鹏飞不在家的日子,家里反而安静了一些,不是那种让人心安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的、像是暴风雨过后,连风都停了的那种安静。

然后老太太就成了这个家里最沉默的人,她是家里的主心骨,这就导致她没法像儿媳妇戴茵那样去哭闹,也没法像儿子那样去躲闪,甚至没法像孙女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自神伤。

她就只能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拄着那根她用了二十年的拐杖,看着窗外一天天的沉默下去。

这种沉默比任何形式的情绪爆发都更让人心碎,蒋南孙的心里很清楚,老太太不是在消化这件事,她只是在用沉默来见证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家,一点点的垮塌。

蒋南孙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起一个笑容。

她走到沙发边,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伸手挽住了老人的胳膊,把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像平日里撒娇那般,轻声对奶奶问道:

“奶奶,我妈呢?怎么没看见她?”

老太太慢慢地转过头看了孙女一眼,那对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慢悠悠的说道:

“被你小姨一个电话给叫了出去,说是要介绍什么人给他认识,让你妈帮忙看着民宿的工程,估计着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