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没有重力的拉扯，没有实物的依托，只有纯粹的、浓得像液态墨汁的黑暗包裹住四肢百骸。

德丽莎的睫毛微颤，先是指尖传来一阵虚无的麻痒，紧接着混沌的脑海里逐渐锚定住“主动入局”的认知。

她没有急着动，任凭身体在这片虚空里保持着漂浮的姿态，指尖轻轻动了动，能感觉到空气里粘稠得几乎实质的黑暗，像是能渗进神之基因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汲取着精神力。没有方向，没有上下，连时间都仿佛被这黑暗揉成了一团乱麻，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直到胸腔里的心脏平稳地搏动了三下，她才终于撑着虚空缓缓直起身。

立在无着无落的黑暗里，白发的修女袍边角纹丝不动，连衣料垂坠的弧度都被这诡异的静止空间固定着。德丽莎皱了皱眉，靴底踩在“地面”的瞬间没有传来任何实感，她却还是循着直觉，朝着黑暗里某一个光线稍纵即逝的点，一步一步迈了出去。

她的足迹落在身后，那些方才还隐约存在的、被脚步搅动的黑暗涟漪，竟像是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涌上来，瞬间就舔舐干净了所有痕迹，连半分存在过的褶皱都没留下。德丽莎脚步没停，不过走了百余步，视野尽头忽然撞进星星点点的微光——不是冷冽的星子，也不是温暖的灯火，更像是溺在水底许久的人，隔着层层水膜透上来的、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光。

一盏，两盏，千百盏，密密麻麻地铺陈在无垠的黑暗里，像漂在死海上的碎钻，每一点光都细得近乎尘埃，却又多到令人头皮发麻。德丽莎停下脚步，抬手微微蜷起掌心，仿佛能触到那些光晕外裹着的、沉甸甸的潮气。那是活生生的人啊，是被圣痕计划硬生生拽入这场集体梦境的灵魂。

某种沉重的窒息感攥住了她的喉咙，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她从前总觉得光是希望，可此刻那些散在黑暗里的光，每亮一下，就像有新的祭品被送上祭台。

就在这时，正前方的黑暗里，忽然像被手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团温润却明亮得刺目的光晕缓缓浮了起来。

“开始吧。”

话音落的瞬间，她整个人已经朝着那团最靠前的光晕飘了过去，指尖先一步触碰到光团的边缘，里面传来的属于人类意识的、混杂着恐惧与迷茫的情绪瞬间涌进她的脑海。

德丽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凝起了冰冷的坚定——瓦解要从第一个梦境开始，救赎也要从第一个困在梦里的人开始。

黑暗里成百上千的光团还在静静漂浮，而那个白发的身影已经迎着光，一头扎进了梦境的壁垒里，成了这无边沉寂里，第一个动起来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