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起始

【注曰：自此卷起，本书一切谜团便由暗线至于明线。当多加审视之物，乃是人心而绝非所谓善恶。所谓善恶无非就是成王败寇、符合所谓主流之俗语，又有何必要深究呢？不妨多多审视人心，再言所谓是非善恶！】

故事又一次开始了。

“阁下真的准备好了吗？”

“嗯，子凡，我确确实实准备好了，今天下午就出门见你们。”

门外传来了属于姑娘们的欢呼声，我脸上的笑容隔着门却依旧逐渐僵硬下来——我怕子凡难过，连和她说谎时的表情都不敢是沮丧的。但是现在，我还是深深地靠着门坐了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振作一点吧，振作一点吧！站起来……

我的心在和自己的肉体抗争，我不知道接下来应当如何面对这一切，更不知道接下来我该如何继续审视我周围的人。这四个月以来，我唯一见过的人就是和我朝夕相处的简，但是我却更不知道自己身为一个这样的存在，究竟在给她带来什么——是危险、是恐惧、是担忧，还有更重要的，一次又一次绝望和悲伤。

我后悔我所做过的一切，我后悔我身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恶魔，却非要亲吻那纯洁无瑕的天使……

后悔和痛苦不断折磨着我，我也不断像是重刑犯一样自己折磨着自己。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究竟是谁，究竟为什么存在，为了什么目的而存在。

但是，我真的是不知道吗？还是说，其实我只是一个懦夫，不敢面对罢了？

我咬了咬牙，站了起来，对着站在窗边偷偷从窗帘缝往外看的简说：“走远了吗？走远了……帮我收拾收拾我这个落魄的模样。”

她于是轻轻地说：“等一下，我这就去准备准备。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门了，真的得好好准备准备咯。”

我挤出一个微笑，对她说：“谢谢你帮我打理了……”

她有些迟疑，站在窗边对我说：“谢……不，不用谢，我们之间不应该这么见外的，不是吗？”

“我……我……”我说话有些卡壳，因为已经四个多月没怎么和人说话了，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见到对方应当称呼“你”还是“您”。不过对于我来说，或许这么多的礼数也是相当多余的……

她轻轻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对我说：“我不清楚……不清楚你究竟怎么了，不过……不过你还是好好跟着我过来，我要替你好好收拾收拾。”

我有些无力地伸出手，让她牵着我一起往梳妆台那边走了过去。

她轻轻把一面小镜子放在我眼前，我看见镜子却相当的慌张，不敢把视线移动到镜子上。她见我这个样子，就轻轻地搂住我的肩膀，对我说：“没关系的，不就是原本的你吗？一点都没变，就是头发长了很多而已，看一眼吧。”

我听到她的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或许并不如她说的那样，我的脸比原本憔悴了许多——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但是我记得，过去的四个月之中，我真的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她笑着对我说：“头发该剪剪了，还有脸上这么凹陷，也该给你化化妆……”

她说着，先是拿出来洗头的泡沫和平常给自己剪刘海的剪刀，然后轻轻帮我洗起头来。

“这种泡沫……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好像挺流行的。”

“唔，其实这和那个有很大的区别的。这是我和子凡两个人自己想办法搞出来的薰衣草免洗洗发液，你看现在泡沫多，过一小会就都消干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