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外面还不是很亮的天，无奈地笑了笑。

那天Q市下着大雨，他也不知柯西走的时候，究竟有没有带伞。

他知道，就算再怎么不想，也该释然了。

他大约不会想到，柯西究竟跟着谁走了，也不会想到，此时在善水庄园的我们正在听子凡的琴声。他只知道，柯西走了，能够给他依靠，帮他处理家事和企业的事情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叹了口气说：“至少……小凌还在，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就只能问问她了……”

此时的柯西，已经和自己的“父亲”见了面。

柯西和赵子斌肩并着肩走着，赵子斌并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有些寒暄似地说：“没想到，你的大脑除了功能强大之外，竟然还能把年纪轻轻的你变成这副模样。”

柯西笑着说：“为了母亲，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当然也包括了用自己的能力把自己变老……现在看来，已经到了这份上，也不必玩这些云遮月了吧？”

赵子斌摇了摇头，说：“其实还是需要的，你暂时不要卸下伪装，等我们二人找到目标，再恢复原样不迟。”

柯西笑了笑，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样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也几乎没有变化过，这么多年以来的等待，恐怕我的头发早就已经愁得斑白了——我不想看见自己不老不少的样子，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他身旁的人听了，也就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柯西又问：“所以说，您这些年，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呢？”

“无处不去，我在这个世界上来回奔走，也没有个正经休息的时间。自从奉命杀了李瑞之后，我就一直沉浸在自责之中，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杀了他，要把这一切接手过来。不过后来我明白过来了——我是在为了母亲而战，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欣然接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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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西没有接他的话，依旧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赵子斌说：“其实，当初看见他的时候，我想要动手的心就死了一半。而他的眼神从惊恐到坦然的过程，就完完全全是在折磨我了……你能想象一个人，看着自己的同乡，拿着将要杀死自己的东西，却还能从惊讶和恐惧之中脱离，然后对着这个人挤出自己最后一点微笑的样子吗？”

“这……他就一点挣扎都没有吗？”

“一开始有，但是当他看见我胸前的眼睛的时候，突然就不抵抗了，而是用那种奇怪的微笑看着我，就像是感谢我一样……我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个组织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这样处置一个为了这个计划而奉献了好几年的人，有些过分。但是李瑞的眼睛却一次又一次告诉我，我做的一点错没有。他的眼睛甚至是在逼着我杀了他，就好像那些派我去杀了他的人一样……”

柯西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个矮小瘦弱，脸颊深陷进去的人。此时的他，甚至可以用形容枯槁来描述，感觉就像是刚刚从棺材里倒出来一样。谁能想象到，十年以前那个健康的青年，如今已经变成这个枯瘦的苦行僧呢？

不光是脸颊，他的眼窝也深深地陷了进去，脸上的胡子很久没有刮过，长发披在了肩膀上面，整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对深陷的面颊露在外面。柯西努力回忆着将近二十年前在这座城市的同一处地方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的样子，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个人产生联系。但是他回头看向这座已经矗立了几十年的信号塔的时候，又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

赵子斌坐在已经废弃的小拱桥旁边的石凳上，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空气这么湿润的地方待着了，真有些怀念。”

“老师，您确定可以撑下去吗？要不要先补一补身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