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灭绝的聊天得先中止了,毕竟我总感觉把霍夫曼晾在一边太久会出事,毕竟外界视角看来我就只是在发呆。
我将目光转回霍夫曼身上,忽然注意到她正微微弯下身,带着玩味的笑容凝视我的左手。
“您和灭绝聊的还愉快吗?想必它说起话来肯定幽默风趣。”
如果站在第三者角度,可能吧,但既然我是第一人称体验了不被当人看,我就很难说这家伙“风趣”。
“智者见智,仁者见仁。”
“所以您就是讨厌它了。”霍夫曼愉快地接着说道。
“......分情况,有时就像您说的一样。”
“太巧了,我也讨厌灭绝,”霍夫曼的信子收回嘴中时润滑了她的双唇,“所以,我们能不能算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您是指物种意义上的灭绝,还是这个器具?”
“我两个都讨厌。”霍夫曼说话的语气非常平缓,她的笑容减淡了,似笑而非笑,“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被压在岩层下的骸骨,什么存在过的证明都没有,换您来,难道会乐意接受吗?”
“但有时那就是自然规律。”
“所以我讨厌这个规律,”霍夫曼的目光转向走廊的远处,“您会愿意接受死亡吗?没有一丝浪漫成分的死亡,只有痛苦、恐惧,没有任何人为您哀悼,死后进入的不是温暖的天堂,只有无尽的虚无。”
“但您是不死的。”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我能体验很多次死亡。”霍夫曼转回目光,“您也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的确,”我点了点头,“死亡的感觉很不舒服。”
“所以您还愿意经历死亡吗?您还能平静地接受死亡吗?”
“这不好说,”我摇摇头,“或许得看是哪一种死法,我对安然离世的抵触程度没有那么高。”
“而我就不一样了,”霍夫曼回答,“我不愿意死,我想违抗那个自然规律,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有权判处我和我的种族死刑,哪怕是所谓‘自然母亲’也一样。”
灭绝和进化制造的大爆炸被她记恨。
而这大概也是她加入联盟对抗王朝的原因。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
灭绝在我体内低声嘀咕:“我也讨厌这个家伙......”
我听到了会议厅里传来的座椅挪动声。
将目光转去的时候,代表们正从会议厅大门鱼贯而出。
霍夫曼刚才与我谈话时接近高傲的态度忽然烟消云散了,她向着访客们微笑致意。
特里戈诺和姜琳玲也从会议厅中走出,手中拿着分到的地图。
“看来我们短暂的谈话就要这样结束了,”霍夫曼语气温和地说道,“我知道您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了。那么,祝我们的友谊长久,柯先生。”
这友谊大概不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