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家庭生活

“年卡最划算,你算算,月卡一个月要九百,一年下来比年卡贵两千多。”沈玥的逻辑很清楚,算账也算得很明白。

“可是八千八现在真的拿不出来。”陈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房贷刚交完,信用卡也到了还款日,我工资卡里现在就剩两千多了。”

沈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轻蔑。她没有再说话,拿起手机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陈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躺在沙发上——婚后第二周他就开始睡沙发了,因为沈玥说他打呼噜影响她睡眠——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了很多。他想起父亲把存折递给他的时候说“这是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你省着点花”,想起母亲在婚礼上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想起亲戚们举着酒杯喊“新婚快乐早生贵子”时满屋子的喧闹声。

第二天他去找同事借了五千块,加上自己卡里的钱,把瑜伽年卡办了。

沈玥拿到卡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她难得地主动亲了陈屿一下,说“你真好”。陈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明知道这根木头撑不了多久,但在被水淹没之前,他不想松手。

“你这就是典型的舔狗心理。”周远听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陈屿的眼眶猛地红了,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

“我知道,”陈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我知道我是舔狗。我自己也知道。可是哥,你知道吗,她偶尔对我笑一下的时候,我会觉得一切都值得。就那么一下,就那么一秒钟,我会觉得八千八算什么,我明天再去借一万都行。”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进脖子里,他没有擦。

“然后呢?回到家她又变回那个样子,冷冰冰的,跟不认识我似的。我就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可是下一次她又对我笑的时候,我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他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有病?”

周远想说“是”,但没说出口。

婚后的第三个月,家务的问题变得越来越尖锐。

沈玥不做饭,不洗碗,不拖地,不洗衣服,不倒垃圾,连自己的内衣都不洗。陈屿有一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累得腿都软了,一进门看见沈玥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零食袋子和用过的纸巾,厨房水槽里泡着昨天和今天的碗,脏水已经发黑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他站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厨房,卷起袖子开始洗碗。洗到一半的时候,沈玥探过头来说了一句:“你回来啦?冰箱里没有水果了,你明天买点车厘子回来。”

陈屿手里的海绵停了一下,泡沫从指缝间滴下来,落进水槽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想说“我今天很累”,想说“你能不能自己去买”,想说“你能不能哪怕帮我洗一个碗”。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沈玥都会用同一个理由堵回来:“你不会是后悔了吧?结婚之前你怎么说的?”

结婚之前他怎么说的?他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他说“你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说“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他以为“对你好”就是无条件的、没有底线的、不求回报的。他那时候不知道,婚姻里最毒的东西,就是一个人的“无条件”碰上另一个人的“理所当然”。

有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陈屿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那天他感冒了,烧到三十八度多,浑身酸疼,嗓子像吞了刀片。他下班回来的时候在药店买了退烧药,吃了之后想早点睡。他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头昏昏沉沉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沈玥从卧室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她问。

“有点发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沈玥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陈屿闭着眼睛,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会不会去倒杯水?会不会去拿条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会不会哪怕只是坐下来陪他一会儿?

“那晚饭怎么办?”沈玥问。

陈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些裂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张张开的嘴,无声地、空洞地、残忍地大笑着。

他撑着坐起来,头重脚轻地走进厨房,煮了两碗面。手抖得厉害,切葱花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他把面端到桌上,自己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趴在桌上出了一身的虚汗。沈玥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把那碗面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把碗筷留在桌上,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陈屿觉得那声音比打雷还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那一夜他躺在沙发上,烧得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一个人在沙漠里走,太阳很大,沙子烫脚,他走了很久很久,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他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片绿洲,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人。他拼了命地跑过去,跑到跟前才发现,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沈玥。她坐在树下,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手里拿着一杯冰水,正在慢慢地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怎么才来?”她抬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我等你好久了。”

他跪在她面前,嗓子干得说不出话,用眼神恳求她给他一口水。她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他,然后慢慢地把那杯水喝完了,一滴都没剩。

他把杯子扔出去,杯子在沙漠里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浑身都是汗,烧还没退,但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了。他坐起来,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客厅的电子钟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摸到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沈玥的名字,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退了出去。他又翻到母亲的名字,盯了更久,也没有拨出去。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重新躺下去,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一面快要碎裂的鼓。

婚后的第五个月,生孩子的事被提上了议程。

说是议程其实不准确,因为从头到尾都是陈屿一个人在提,沈玥的回应永远只有一个字:不。

双方父母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陈屿的母亲试探着提了一句:“你们俩也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吧?趁我还带得动,早点生早点帮你们带。”

沈玥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刀,捅在桌子上,捅在所有人心里:“我不生孩子。”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屿的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沈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屿的父亲低着头扒饭,筷子扒得飞快,像是在用吃饭逃避什么。沈玥的父母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知道女儿的态度。

“为什么啊?”陈屿的母亲终于问了出来,声音有点发颤。

“不想生。”沈玥的回答简短得近乎粗暴。

“可是……结了婚总要有个孩子啊……”陈屿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是你们的想法,不是我的。”沈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顿饭后来是怎么吃完的,陈屿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母亲走的时候眼圈红红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沈玥的父母提前离了席,说家里还有事。饭桌上只剩下他和沈玥两个人,面对着一桌子没怎么动的菜,服务员走过来问要不要打包,他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陈屿骑着电动车,沈玥坐在后座上。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把车速放得很慢很慢,因为他想跟沈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玥玥,”他终于在红绿灯路口开了口,“你真的不想要孩子吗?”

后座没有声音。

“我也不是说非要现在要,就是……以后呢?以后也不想要吗?”

还是没有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玥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陈屿转过头,拧了拧车把,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风吹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灰蒙蒙的路面,路面上的白线一条一条地往后飞,像是这个城市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你跑得再快,也追不上你想要的东西。

那一晚他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计算器,把婚后的开销一笔一笔地加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