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灿灿看着女儿夹起鸡蛋,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溏心缓缓流出来,在白瓷碗里积成一小滩金色的液体。她忽然想起上周家长会,班主任拿着成绩单念到南南名字时,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心思没完全放在学习上,最近几次模考,名次有点下滑……”
窗外的香樟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厨房墙壁上的石英钟滴答走着,秒针每移动一格,崔灿灿心里的焦灼就跟着攀升一分。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讲,像涨潮时的海水,在喉咙口反复拍打:你看对门李阿姨家的儿子,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现在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楼下王老师的女儿,每天学到凌晨一点,去年拿了物理竞赛的省一等奖;还有你小时候说想当插画师,现在怎么把画笔都收起来了……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想起今早南南趴在书桌上补觉时,眉头还紧紧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解不开那道复杂的函数题。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周日休息,要是开口就是学习、理想、未来,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这个月生活费够不够?”她换了个话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布钱包,“妈刚发了工资,再给你两百?”
南南连忙摆手:“够了妈,还有剩的。”她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上周把不用的辅导书卖给学弟了,赚了五十块呢。”
“傻孩子,那书留着以后复习用多好。”崔灿灿把两张崭新的百元钞塞进女儿手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在学校别省着,该吃就吃,听见没?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南南把钱攥在手心,低头看着桌上的空碗,没接话。灯光下,她手腕上的银色手链轻轻晃了晃——那是去年生日时,崔灿灿用加班攒下的钱买的,上面刻着小小的“南”字。
“妈,”南南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昨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画册。”
崔灿灿心里一动,连忙追问:“什么样的画册?是你喜欢的那个日本插画师的吗?”她记得女儿书桌上总放着几本画册,封面画着穿着蓬松裙子的少女,在星空下抱着吉他。
“不是,”南南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上的花纹,“是中央美院的学生作品集,里面有个学姐画的城市系列,用了很多拼贴和综合材料,特别……特别有感觉。”她的眼睛里难得地亮起一点光,像暮色里突然划过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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