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废话太多了。”
他身形拔地而起,九魂兵杀阵随行,如同一尊托着堡垒的战神,径直撞向那只墨绿漩涡。
“诸天星辰剑阵。”
九天之上,星光垂落。
八十一柄混沌星剑在虚空中凝聚成型,剑锋所指,天地失色。
萧凡剑锋一挥,八十一柄星剑结成一条横贯长空的剑河,朝着漩涡中心狠狠斩落。
“轰隆隆——”
剑河与漩涡正面相撞,黑白二色的混沌剑气与墨绿色的炼化之力在高空疯狂撕咬,一圈圈冲击波荡开,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尽数撕碎。
漩涡被剑河从中剖开一道百丈长的裂口,裂口边缘的浓雾疯狂翻卷,发出无数道重叠在一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但下一刻,裂口合拢了。
更多的浓雾从地底升腾而起,漩涡比先前更厚、更沉、更黏。
萧凡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斩得开这团雾,却斩不断供给大阵的根基。
阵纹埋在地底,埋在这座城的每一寸星脉之中,以数万生灵的生机为薪柴。
他的剑再利,也不可能一剑斩断整座城。
除非先斩了阵心。
“怎么,没力气了?”
绿妖之祖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嘲弄,“那便换个玩法。”
墨绿漩涡猛地收拢,放弃了对萧凡的绞杀,调转方向,朝着城区轰然压下。
它不炼萧凡了。
它要先炼了这座城。
“你敢!”
萧凡暴喝一声,身形如电,追星赶月般追向那只下压的漩涡,八十一柄混沌星剑尽数收回,在他身侧凝成一道旋转的剑轮,绞碎一切敢于阻挡的浓雾。
但大阵主脉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地底,无数道阵纹同时亮起,墨绿色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在萧凡与漩涡之间筑起一堵堵扭曲蠕动的雾墙。
龙渊剑斩开一堵,第二堵立刻升起。
星剑绞碎一层,地下便涌出三层。
萧凡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十倍的神力。
而他的身后,那只墨绿漩涡已经压向了城区的上空。
漩涡下方,是密密麻麻抱在一起发抖的百姓。
老人把孙儿护在身下,母亲用脊背撑起最后一片屋檐,修士们绝望地祭出残破的法宝,如同举着几片树叶去挡塌下来的天。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救救我们啊……”
不知是谁先哭喊出声,紧接着,成片成片的哭声在街巷间响起,汇成一股绝望的活水,涌向城主府的方向。
广场边缘,一具枯瘦的身躯动了一下。
星衡躺在碎裂的石板之间,碧蓝长袍早已被暗绿色的血浸透。
他听着那满城的哭声,浑浊的老眼一点一点睁开,望着头顶那只缓缓压下的漩涡。
三千年了。
他记得自己接任城主那一日,也是站在这座广场上,对着满城百姓立誓。
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声音洪亮,说此生以性命守碧落城,城在人在。
三千年,弹指一挥。
他把这座城守成了一片星域里最安稳的乐土,却在最后的日子里,亲手替一头邪祟打开了城门。
“老朽……”
星衡的嘴唇动了动,暗绿色的血沫顺着嘴角溢出。
他笑了一声,笑声哑得不成样子。
“老朽没守住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翻过身,朝着城主府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
指甲在石板上翻卷断裂,身后拖出一道暗绿色的血痕。
三丈,五丈,十丈。他爬过的地方,那些埋藏在地底、被大阵强行扭曲的阵纹,忽然一根接一根地颤动起来。
这些阵纹,是他亲手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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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阵纹的那一夜,绿妖之祖的分神就悬在那盏灯盏上,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只要布下此阵,便可将放过全程百姓。
他信了。
他亲手把这头邪祟的獠牙,一根一根钉进了自己守护了三千年的城。
没有人知道阵枢在哪里。
除了他。
星衡爬到广场正中,那里是整座碧落城星脉的主窍,也是大阵真正的咽喉。
他艰难地坐直身子,从怀里摸出一方碎裂了大半的城主印。
印上的碧蓝光泽早已黯淡,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随着他残存的心跳,一明,一灭。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方陪伴了自己三千年的印,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原来就浓缩在这方寸之间。
“碧落城的列祖列宗。”
星衡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星衡……来谢罪了。”
他五指收拢,猛然攥碎了城主印。
“咔嚓。”
印碎的一瞬,一道碧蓝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冲天而起,直贯地底。整座碧落城埋藏了亿万年的星脉,在这一刻骤然苏醒。
碧蓝色的光芒从每一条街道、每一面墙壁、每一块星核神石的缝隙里透出来,起初只是一点点,继而连成线,织成网,最后化作一片倒卷而上的碧蓝光潮。
星脉,在回应它的主人。
那是属于碧落城自己的力量,被大阵压制了许久,此刻如决堤的天河,顺着星衡燃起的引子,疯狂地灌入阵枢。
“老朽以碧落城第三十七代城主之名。”
星衡盘坐在光柱中央,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白发一根接一根地脱落,皮肤上的光泽飞速褪去。
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响,响彻全城。
“号令星脉——倒转!”
“轰!!!”
碧蓝光潮轰然倒卷,与墨绿色的大阵正面相撞。
天崩地裂。
整座城池剧烈地颠簸起来,半空中那只压向城区的墨绿漩涡被倒卷的星脉之光从下方狠狠顶住,下压之势猛然一滞。
漩涡里传出绿妖之祖又惊又怒的嘶吼,亿万根丝线疯狂抽打,却抽不散那满城亮起的碧蓝光潮。
星脉是这座城的骨。
骨,不认邪祟。
“咔嚓……咔嚓……”
大阵的阵纹开始成片成片地崩裂。
暗绿色的浓雾被碧蓝光潮顶得节节后退,雾气表面浮起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无声地嘶吼着,一张张溃散、剥落、湮灭。
抽取之力,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