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封神格,九儿说到做到。”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五脉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逼宫逼的是宫主,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以死相挟的正主。
夜阑的帕子绞在了手里,脸上的忧色僵了一瞬。
涂山璇玑盯着九儿,胸口起伏了几次。
那是她盼了万古的正统,是她亲口许下的继承人。
这孩子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半晌,她闭了闭眼。
“……都退下。”
“宫主?!”五脉急了。
“本宫说,退下。”
涂山璇玑重新睁眼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萧凡不走。”
“但客卿殿也别住了。”
她冷冷道,“道宫不养闲人。”
从今日起,萧凡一行去妖兽园当差,归妖兽园统辖,食其禄,司其职。
“这总不算白吃白住了吧?”
五脉长老一愣。
妖兽园,那是饲养妖兽、洒扫兽栏的杂役所在。
让星陨神宗的圣子候选人去当杂役,这脸打得比赶走还响。
苍横第一个回过神来,咧嘴:“宫主英明!哈哈,好,好一个食其禄司其职!”
“宫主,这不妥吧。”夜阑柔柔地插了一句,“到底是星陨神宗的贵客,让他去妖兽园扫兽栏,传出去……”
“副宫主方才不是说,道宫颜面要紧么。”涂山璇玑打断了她,语气淡得发冷,“怎么,赶走可以,当差就不行?”
夜阑一噎,垂下头去:“……妾身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
涂山璇玑一挥袖,“散了。”
五脉长老虽然没拿到最想要的结果,但让萧凡去当杂役,也算是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各自拱了拱手,鱼贯而出。
夜阑走在最后。
路过萧凡身边时,她脚步停了半息,侧过脸来,冲他柔柔地一笑。
“萧公子,妖兽园兽多,地偏,夜里凉。”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可要好生保重。”
说完,裙角一转,翩然而去。
她脚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老长,掠过萧凡脚边的时候,那影子无声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萧凡的后颈,汗毛无声地竖了一层。
萧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把这位副宫主的危险等级,提到了归藏长老之上。
五脉长老的敌意摆在脸上,是明枪;这位副宫主的杀机藏在影子里,是暗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殿里的人走空了。
九儿跑过来,一把拉住萧凡的袖子:“萧凡哥哥,对不起,九儿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
萧凡抬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倒是你,方才那些话,把你师尊气得不轻。”
“回去好好陪个不是。”
“哦。”
九儿扁扁嘴,又仰起脸,“可是九儿不说,他们就要赶你们走了。”
“所以你说了,我们就留下了。”
萧凡笑了笑,“去吧,道统要紧。”
“妖兽园又不是刀山火海,还怕你萧凡哥哥折在那儿不成。”
九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归藏长老最后一个挪出殿门,在台阶上拦住了萧凡。
老乌龟背着手,眯眼瞅了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小子,妖兽园那地方,委屈你先蹲着。”
“不委屈。”
萧凡道。
“委屈。”
归藏长老瞪他一眼,“但得忍。”
五脉正在气头上,副宫主虎视眈眈,宫主又存着借刀的心思。
“这时候你但凡露一点锋芒,他们就有了新的由头。”
“老朽能替你挡一回,挡不了十回。”
他拍了拍萧凡的肩膀,“蹲住了,别冒头。”
“等老朽把该查的东西查明白。”
萧凡郑重一揖:“前辈保重。”
“去吧去吧。”
归藏长老摆摆手,佝偻着背,慢慢悠悠地去了。
萧凡立在白玉阶上,望着老乌龟的背影拐过宫墙,才转身走下九十九重台阶。
小主,
台阶下,客卿殿的方向,黄爆爆和大黑狗已经闻讯冲了出来,正眼巴巴地等着。
“老大!”大黑狗第一个蹿上来,“听说没?让你去妖兽园?!嗷呜……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扫兽栏?!”黄爆爆的眼珠子都红了,“他们这是把咱们当杂役使唤!我黄爆爆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鸟气!”
“就是!”大黑狗上蹿下跳,“本座堂堂神帝境,吞过十万兽潮的主儿,去给他们扫兽栏?!传回八部千妖界,本座的老脸往哪儿搁!”
“你的老脸早就没了。”
黄爆爆补刀,“上回偷吃灵果被抓住的时候,你哭得比谁都快。”
“那叫战术性示弱!你懂什么!”
“行了。”
萧凡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妖兽园怎么了。”
“怎么了?!”黄爆爆跳到他前头,倒着走,眼睛瞪得溜圆,“那是养畜生扫大粪的地方!”
“妖兽园,养的是妖兽。”
萧凡纠正。
“那不还是畜生!”
“妖兽园里几百上千头妖兽,日日在道宫里进进出出。”萧凡停住脚,看着她,“黄爆爆,我问你,若你是绿妖之祖,要往道宫里渗邪气,你会把钉子钉在哪儿?”
黄爆爆张着嘴,僵住了。
“长老们的洞府,有禁制;万妖殿,有宫主的道韵压着。”
萧凡一字一字道,“唯有妖兽园,兽多人杂,防备最松,池深水浑。”
“他们把我发配过去,是在给我让路。”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雪玲珑走在他另一侧,忽然开口:“那个副宫主,你提防着点。”
“哦?”
“我说不上来。”
雪玲珑的眉头微微蹙着,“她看我的时候,眼神是绕着走的;看九儿的时候是掂量,看宫主的时候是算计。”
“可看你的时候……”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像是看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