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和毁灭黑雾在天穹对撞。
沈辞握着那柄尚未完全凝实的创世之剑,双脚踩在破碎的岩层上,膝盖还在抖。胸口的贯穿伤在往外渗血,浸湿了整片衣襟,金色的血液顺着衣摆滴在地上,每一滴都烧穿岩层,溅起细碎的火星。
他身后三步,程御单手扶着姜竹,另一只手凝出时空利刃。两个人的防线只有这么宽,将昏睡的姜竹夹在最中间。
第二位灭世主千丈高的身躯立在天穹尽头,六对骨翼完全展开,遮住了半边天际。祂周身的湮灭法则已经凝成实质——不是墟灭之主那种黑雾,是暗沉到几乎凝固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在吞噬光线。
祂低头看着沈辞,笑了。
笑声撞击大地,万古都市残存的建筑成片倒塌,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裂缝一路蔓延,停在那道金色光柱外围三尺。
“有意思。”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创世残魂,本源只剩一半,站都站不稳,还敢拿剑指着本尊。”
沈辞没答。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忽然大涨。创世纹路从他眉心开始向下蔓延,爬过下颌,脖颈,锁骨,一直延伸到握剑的手背上。
“程御。”他没有回头,“姜竹刚才喊了我的名字。”
程御愣了一下。
姜竹还在昏睡。睫毛垂着,呼吸很浅,眉心那片空白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承载过万古的苦。就在刚才,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了那个含糊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沈辞。
“他忘了所有。”沈辞的嘴角扯起来,血液从唇角溢出,“但记得我。”
“这就够了。”
他猛地踏碎脚下岩层,整个人拔地而起。
创世之剑在他手中彻底凝形。不是轮回战剑那种精巧凌厉的造型,是一柄宽刃大剑,剑身厚重,剑刃未开,像是还在锻造中就被主人匆忙抓起的半成品。
但剑身上的光,刺瞎了所有人的眼。
第二位灭世主收起笑容。
祂抬起布满鳞甲的右臂,五指握拳,一拳砸下。没有术法加持,没有规则操控,就是纯粹的湮灭之力压缩在拳锋上,裹挟着足以碾碎一方小世界的威势。
拳头和剑锋撞在一起。
金色和黑色的冲击波从天顶炸开,万古大地的天空被撕成两半——一半金光璀璨,一半漆黑如墨。
沈辞被砸下来了。
整个人像流星一样坠进地底。岩层碎裂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最外圈的冲击波把周围百丈的山石全部震成齑粉。
程御想冲过去,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别过来!”
沈辞的嗓音从地底炸出。
接着是第二只手,第三只——他用创世之剑撑着地面,把自己从碎石里拔出来。右臂的袖子全碎了,手臂上的皮肤布满了被湮灭之力反噬的龟裂纹,金色的血从裂纹里渗出。
他仰头看天。
“没完。”
再次腾空。
第二位灭世主这次用了两只手。双手十指交叉,握成巨锤,裹挟着比刚才浓烈十倍的湮灭法则,照着沈辞的头顶砸下。
空气被压爆的声音先到,然后是地面的塌陷——沈辞脚下百丈的岩层在这一击的余威下整体下沉了三尺。
他没有退。
创世之剑由下往上撩起,金色弧光劈开空气,和巨锤撞在一起。
轰!
沈辞再次被砸进地底。这次深了三倍。
程御数着。他从沈辞第一次腾空开始就在数。第一击,沈辞在地底停了两息。第二击,停了五息。
第三击的时候,第二位灭世主变了招。祂不再用拳头,而是张开五指,五根利爪从指尖弹出,每一根都缠绕着湮灭法则凝聚成的锁链。
五根锁链从五个方向射向沈辞坠落的地坑。
锁链还没到,地面已经开始消解。
程御抬手。
时空凝固。
五根锁链被定在半空。不是被挡住,是被时间本身冻住了——锁链表面的湮灭法则还在运转,但所在的那片时空已经停滞。
“沈辞!”程御吼道,“它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天穹裂隙深处又炸开一声轰鸣。
第三道灭世气息从裂隙中涌出。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渗透,是整片混沌被撕开,一尊更为庞大的黑影从裂隙深处挤出来。
第三位灭世主的体型是第二位的三倍。
祂没有鳞甲。通体由纯粹的寂灭法则构成,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坍塌又重组的黑洞。光线靠近祂三尺之内就被吞噬殆尽,周围的空间持续向内坍缩。
祂还没完全破封,仅仅是探出半个身躯,万古大地就开始崩塌。不是地震那种崩塌,是整个大陆板块从边缘开始向内分解——山川,河流,土石,一切物质的根基被法则抽离,化为虚无。
程御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在第二位灭世主手里保住三人。加上第三位,胜算归零。
更何况第四道的灭世气息也在裂隙深处轰鸣,第五道的轮廓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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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传来一声爆响。
沈辞从地坑里冲出来。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肩胛骨碎了。胸口的贯穿伤被撕裂得更大,透过伤口能看见里面断裂的肋骨。创世之剑还在右手,但剑身上的金光已经暗淡了一半。
他落在程御身边,用剑撑着地面,单膝跪地喘了三口气。每一口气都带出血沫。
然后他站起来。
“姜竹还在睡?”
程御低头看怀里的人。姜竹的眉头皱着,睫毛颤得很厉害,像是被困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嘴唇又在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他在做噩梦。”程御说。
沈辞伸手,用手指抹掉姜竹额头的冷汗。动作很轻,和刚才挥剑砍灭世主的是同一只手。
“让他多睡一会儿。”他把姜竹额前的碎发拨开,“醒了就该看见我们赢了。”
程御看着沈辞胸口的伤,看着他碎掉的左肩,看着他手臂上还在蔓延的龟裂纹。
“你还能撑多久。”
沈辞想了想。
“撑到他醒。”
再次腾空。
这一回他没用剑。
创世之剑插在地面,剑身没入岩层三尺。沈辞空着手飞向天穹,双掌在胸前合十,然后缓缓拉开。
双掌之间,一枚金色的符文正在凝聚。
不是封印符文,不是攻击术法。那枚符文程御从没见过——它没有固定形态,没有铭刻任何已知的法则纹路,纯粹由创世本源构成,像是沈辞从自己神魂里撕下来的一块。
程御瞳孔骤缩。
“沈辞!你在撕自己的神魂本源——!”
沈辞没有回答。他继续拉开双掌,那枚符文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光芒甚至压过了两位灭世主的毁灭黑雾。
第二位灭世主察觉到了危险。
祂收回五根锁链,六对骨翼猛然收拢,将全部湮灭法则压缩到双掌之间,凝成一柄漆黑长枪。
枪尖直指沈辞。
第三位灭世主同时出手。寂灭法则从祂半透明的身躯中涌出,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漆黑丝线,铺天盖地射向沈辞。
两位灭世主合击。
沈辞站在半空,双掌之间的金色符文终于成型。
他没有用符文去抵挡攻击。
他把符文按进了自己的心脏。
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炸开。
不是向外炸,是向里炸。创世本源在他经脉中疯狂涌动,将他所有残存的力量压缩、点燃、引爆。他胸口的贯穿伤在金光的灼烧下开始愈合,碎掉的肩胛骨重新拼接,手臂上的龟裂纹被金色纹路填补。
他在燃烧神魂。
不是透支本源那种烧,是把自己所有的创世本源一次性释放。代价是修为尽废,本源枯竭,最坏的结果是神魂消散。
“你疯了——!”
程御撕裂时空想要冲上去,被沈辞一掌拍了回去。
掌风很轻,刚好把程御推回姜竹身边。
“守好他。”
沈辞回头看了程御一眼。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瞳孔,眼白,全是燃烧的创世之光。眼眶里溢出的光在脸颊上留下两道金色痕迹,像泪痕。
然后他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