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抬眼，目光扫过洛基。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是他的错觉吗？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从洛基低垂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喜悦。

而在洛基则是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着，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

终于……终于再次见到他了！

疼痛是真实的，失血带来的虚弱也是真实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此刻充斥他心房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

那个身影……

那个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的身影，正向他走来！

祂周身弥漫着圣洁光晕，带着令万物臣服、令诸天震颤的威严。

那是超越了所有的唯一的，那是至高的神皇！

是他洛基必须奉献一切效忠的陛下！

如此……现在……

他终于完成了陛下赋予的所有任务！

他成功地扮演了卧底，获取了奥丁的信任，然后亲手取出了那肮脏的虫子，最后恰到好处地被菲克偷袭。

完美！太完美了！

这一切，定然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洛基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要痛哭流涕。

他甚至能如此近距离地感受陛下那浩瀚无边的气息……

现在，就算是立刻死去，他也无憾了！

当然，如果能得到陛下一句赞赏，哪怕是一个眼神的肯定，那就更好了。

他抬起头，想要张开嘴唇，发出最虔诚的赞美之词。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李铭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一点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除了近在咫尺的洛基，无人能见。

嗡——！

这一瞬间，洛基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擦拭了一下。

如同覆盖在玻璃上的厚重水汽被突然擦去。

眼前那圣洁的光晕、那至高的威压、那令他灵魂战栗又无限向往的陛下形象，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

啪的一声，无声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被篡改、被植入、被层层加固的虚假记忆与情感，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

真实的记忆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

从最初对李铭产生扭曲的敬畏，再到不断为自己找理由，将对李铭的敬畏合理化、神圣化。

到后来暗中祈祷跪拜、自我催眠、产生荣耀感……

一切的一切，无数细节，清晰无比，没有丝毫模糊！

“你……”

洛基猛地抬起头，死命地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死死地盯着嘴角犹带笑意的李铭。

断腕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有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他的理智。

是你！

原来是你！

从最开始，一切的一切，都是你！！

他想要嘶吼，想要质问，想要用最恶毒的诅咒，要将眼前这个混蛋撕碎！

但他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连眼球都无法转动，更别提发出声音。

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维持着跪地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屈辱、不甘、愤怒……

李铭缓缓将食指竖起，轻轻贴在自己的嘴唇前。

“嘘~”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洛基耳中，也传入后面林七夜等人的耳中。

“不要说话。”李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基那双怨毒的眼睛，缓缓摇头，“我，不想听到你的遗言。”

在林七夜、纪念等人听来。

这是李铭在冷酷地折辱这个敌人，连让对方留下遗言的机会都不给，极尽蔑视。

但在洛基耳中，结合那刚刚恢复的真实记忆，这句话的含义截然不同！

你将永远被我玩弄，没有我的允许，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洛基在心中疯狂咆哮，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灼殆尽。

他回想自己是如何从最初的抗拒，一步步心甘情愿地滑向虔诚。

想起自己是如何在内心不断为对方美化，将对方的形象捧上神坛。

想起自己刚才还为此激动颤抖、以为无上荣耀……

他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玷污了，被放在地上反复践踏！

他这个以诡计和智慧自傲的诡计之神，自认为能看透人心，操纵局势。

竟然像提线木偶，像最下贱的玩物，被对方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支配了这么长时间。

甚至到现在，连发泄愤怒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