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寻根寻魂

从头至尾徐祁宁没流过一滴泪,她对宋洺颇有微词,两人整日吵架,分分合合家常便饭,算是修真界最有名的一对怨侣。

可也是他们最为相配。芝麻大点的小事能闹得鸡犬不宁,上次回玉雪城就是因为宋洺非要坐在她对面吃饭,他们又开始吵了,一点就炸的脾气除了彼此没人降得住。

威名远扬的宋浔阳有个比他还彪悍的宋夫人,到底是不是怨侣只有他们才清楚。譬如徐祁宁一张嘴,宋洺就能知道她要骂什么。话都被他抢先说了那她讲什么,很没意思,好言好语反倒十分不自在。

以后死鬼都不会和她吵架了,她捧着肚子贴紧棺材,想不明白宋浔阳怎么会躺在这里。英雄豪杰陨落得无声无息,时隔多日终于认清“灭门”是何意思,可她又做不好,她两个家都没了。

“平时不珍惜,现在一点好的回忆都没有。这十年来还有哪里不习惯的,不想听我骂你就别听,死了算什么?”徐祁宁唏嘘宋宗主的身后事也不过如此,她还没烧纸,棺上的积灰就能留下指印,指痕划过去像是替她哭了一场,教她擦都擦不干净。

“你放心吧,城中百姓没事,我知道你们老宋家满门忠烈,我给你继续守着。但是你没有顾及我的感受,我很不高兴,还有你那个弟弟我都不想说。”

徐祁宁看了许久,拿着玩笑的口吻掩盖苦涩。她摊手,真的无话可说。

最后撑着额头,把眼泪狠狠憋了回去。

轻生死、重然诺、奋不顾身者比比皆是,大山有大山的雄壮,一片细叶也能有江河的波澜,所以不必在意深藏于深山,不必自卑失落于草莽。古今之侠士多蹈节死义,摆脱颓势,狂放之外亦有求仁,他们纯粹、崇高且理想化,可也是他们汇聚成就一生之丰碑,精神内核历久弥新。

言要铿锵,心不苟且,被教条拿捏的人是走不长远的。

徐祁宁只收回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丈夫的胡尘剑,一个是宗门令牌,持此信物如见宗主。荻花祠开山鼻祖其实是稗官出身,过去记风俗人情、遗闻旧事,大至编纂正史,继承父兄遗志,通篇写下他人之曲折,却不曾想到从未留过自己。宋家没有懦妇,文人也有惊天胆魄,满地鲜血已经烧得比祠堂香火更烈,可激励,可自觉,可自强,可传承,相信千百年后仍会记得曾有一派宁死不屈,她何惜一战。

士为知己者死,但更为道义而死。

徐祁宁不决定走了。

她敢说天地生洺万古同,人间太窄容不下此等英才,谁让她男人是宋浔阳呢。

徐祁宁让姜云清放心走,而她抱着剑撑起了宋家门楣。从西江月慢行至渚清台的一路,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犹如仙府曾经的觥筹交错全都不见了踪影。回身去看数口棺材,或有刀光剑影再次浮现,冲天的火光吞噬了苍劲的笔锋,文章俱化成灰,化成空中正在飘零的枯叶,到最后才落成她脸颊上来不及擦干的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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