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微尘布下的音域包罗万象、防不胜防,是以无人在意,鸟群兽潮皆藏于他指尖,待到离开甬道许久,仍以为危险近在咫尺,而不知他仅仅用三弦就模拟了几乎所有的声音。
靠听,却也不全是靠听。
宁微尘从未停止过袖中的动作,他在用另一种方式营造活人的迹象,可是若不细听,如何察觉无形之音。他蓦然想起了当初的河仙城排演,老庙祝总是说的那句“真弹真唱真感受”。
嗯,大概就是靠感受吧。
反正说多了,外行人也不懂。
清音讲究师法自然、中正平和,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相反,大多时候他都显得格外“薄情”,闻者伤心的乐曲他做不到感同身受,他只是天赋异禀罢了。
譬如现在,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恨与悲,这般复杂的情绪让他有些恍惚,直到指尖三弦引起震颤,他才回神,细细品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崇拜?
宁微尘偏过头,正对上姜云清的目光。他也不躲,像是笃定对方会看他,终于有机会发话:“你记住了每个人的声音。”
不是“听到”,重点是“记住”。
秘境使人感官敏锐,纵使宁微尘目不能视,依旧能在河仙大典上奏出最激烈的鼓点,这不足为奇。奇的是离开秘境的他,呼吸也好,脚步声也好,或者更多更细微的心跳声,他听一遍就记住了,所以他分得清谁是谁。
宁微尘笑笑,是啊,他不止耳力好,记性也很好。
他只说:“相传徐景梧也是清音弟子,怎么不考虑来阳羡。”
他的声音不大,可能是檐角铜铃还在响动,每一声都像在提醒着什么。道路被血雨洗得发烂,湿漉漉的,经常有人摔倒,又沉默地爬起来,抹泪继续前行。他们不敢掌火,却一步三回头,与深夜较劲或是害怕,总之人群排在明若清身后,走得很艰难。姜云清低头看路,踩上去时,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实处,“还是留在三花庭吧。”
玉雪城真的毁了吗,好像也没有,他们不是还在吗。
不然姜云清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他不能预知将来,他只是在当时,做了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他如此,身边人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