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被命运碾压,仍选择以最惨烈的方式反抗的人。
姜云清忽然意识到,那个明芃死在了北姑。
他不想到最后提起明芃,连一点完整的回忆都找不到。
奈何世间总是记不住,还要试图抹平她曾真切活过的人生,他才更要记住。
他的徒弟,确实很了不起。
有关明芃的结局,松哲和班莫早就替他们作答了。
她会化为清风,化为流云,化为北姑终年不化的雪顶上,一缕最灿烂的星光。
明芃的这一生,就是如此坦荡明亮。
要是可以活着的话,姜云清还是想带明芃回渝州,因为那是她的家。
而招摇万不该拿着明芃去换明若清的愧疚之情,姜云清走到这里,更不是为了和她“叙旧”。
她微微向前倾身,镜躯随之压来,像是万鬼磨牙,“好师父,你根本就意识不到你面对的是什么。”
师徒、道义,乃至生死的争辩都失去了意义,镜刃寒光映照在姜云清瞳孔深处,他却没有退。
他只是迎着刺耳的尖锐声,不惧无弦弓会截断朱嬴,再朝前踏了半步。
脚下焦土炸开细密裂纹,他终于可以直视招摇双眼,看清压不垮他的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姜云清开口,“但你应该害怕,你比不过唐安隐,又不肯认输。”
那股碎裂声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比任何声音都要令人窒息,招摇的笑容彻底僵住,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凝滞。
就像面具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底色。
是不是最真实的,姜云清也不知道。他看着看着,继续说:“我承认你毁了我过去的人生,可是我现在依旧好好地站在这里,我会一直爬起来。你看见了,这世上就是有很多像唐安隐那样的人,他们不用杀你也能成神。”
“或许无需成神,凡人之躯不是更可贵吗?”
会痛,会怕,会走错路,会在深夜里被愧疚啃噬得无法入眠。但也会在绝境里生出意想不到的勇气,会在破碎后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捡起拼好,会在见过所有黑暗后,仍然选择望向有光的地方。
这不是傻,他们只是在当时做了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最后回过头来,赫然发现人生从此变了个模样。
远在千里的渝州,姜云清看见了,招摇也看见了,那十四个人与妖塔较量,耗尽所有力气,也不过是想为大家博一条出路。
更不必提这近在眼前的镜辞山,夏长缨从未放下他的剑,秦昭落即使害怕,面对震荡都没想过要跑。
还有裴谈,她的声音竟能穿透众山,最终被完整地送入他们耳畔。
“能不能再杀快点?我还赶着去渝州呢!沈若华你这万剑归宗也不咋地——”
“有本事你来!”
再远处,昆仑虚的晨钟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钟声格外清越,穿云破雾,荡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