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宿命本身,不可阻挡,不可逆转,能看清他衣摆拂过碎石的纹路,数清他眉宇间凝结的寒意,能让众人都为这一跃屏息。
此去不为斩妖,为斩断因果一并还清。姜云清既能抵住招摇一次,也可以在当下成为她最大的劲敌。
妖塔自上而下摧毁,塔底黑潮反扑重重阻碍,那些人还能坚持到几时,偏偏就是生死之际,永远都有人挺身而出。每位昆仑虚弟子燃起护身阵,无数星点在黑暗中相继闪烁,或明亮或虚弱,或颤抖或坚固,皆从各个角落同时亮起,再之后,所有人一并停住不动。
夏长缨放下保护好的同伴,他像从前一般打了个响指。
池苑和秦昭落同样被白光笼罩,他们也不曾说话,要知道昆仑虚无数次并肩作战,有生死相托的信任便足够了。
何论年长年幼,伤势轻重,靠着血脉与师门训诫的本能,总要站在最前面,确是昆仑虚一向的作风。
而门人默契皆来源于此,来源于三思九戒君子碑,还有那七百二十六条门规。
没有号令,没有犹豫,当沈年朝后坠倒,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裴谈好不容易抓紧,瞥见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切入深渊,她看呆了,不得不说:“原来万剑归宗是这样用的?”
是啊,万剑归宗,不就是世人的剑吗。
不是一人可御使万剑的绝世神技,而是一人遇险,万人皆可为剑。
数道白光直取黑潮,不足万剑,却胜似万剑,要将全部心神和残存的灵力都灌注于最后的联结,也会在绝境中,将剑柄递给同伴。
沈年最先落地,众人紧随其后。霍仲卿与真师们本已黯淡至极的屏障,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所激,猛地向内凝实,转而化作最坚实的光壁。一刹那,诸邪向上翻涌的势头一滞,清光与黑气不断湮灭,最终形成僵持。
谢长期是高兴的,即便不能一举击退,可是看到有更多人襄助,大家都会回来,他就高兴。
千言万语汇聚在嘴边,竟是一句不像样的玩笑:“人多了不起啊。”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沈年听到了,头也不抬略显无情,但他的回答都在这份力道上,只说:“我会保护好同门。”
谢长期轻轻点头,胸口兀自有股气堵着,想起一路经历,沈年的嘴还是那样毒。他歇了一会,突然说:“歆月留在宛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沈年卖他几分情面:“我知道,谢谢你。”
谢长期说过的,他跟沈年的关系不怎么样,也许行至末路,总觉得有些话不早点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好话坏话都行。
说一句都是为了留点记忆,然后再让后世琢磨,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长期道:“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万一把屏障踩坏了怎么办?”
沈年道:“我有把握。”
谢长期没话找话:“其实这里好多人都算昆仑虚弟子,称得上一句殊途同归。”
孙霄娘惊觉还真是,她挤进来说:“难怪百家之首一向是昆仑虚,这是应该的。”
沈年还是那句:“谁跟你们是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