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阁门人还在楼下阴暗爬行,毕竟一群神叨叨的玄修,裴谈就不强求他们能走得多快了,实在是不容易啊。
那份劫后余生的欣慰尚未完全化开,目光重新转回当下,见招摇久久未动,只是嘲弄:“到齐了?也好,省得一个个前来赴死。”
带着大厦将倾的不祥预感,余震一直传到脚底,收敛气息后,周围反而变得平静。风似乎停了,唐多令睁开眼,她的声音像是在血与泥中反复打磨,疲惫也缓慢,近乎悲壮,却足以让众人都听见:“不,不止我们。”
山雨欲来,只有他们知道,这场死寂会比狂风骤雨更猛烈。
妖塔的风停了,可是渝州的风远没有停止。
晨雾里天光乍破,群星闪耀或许只在一时,就像他们曾经鲜活、热烈,最终湮灭在天亮前夕。但他们也没有彻底消失,只要还有一人站着,留下来的光就会传到下一个人手上。
难道众星黯淡,人就走不了夜路了吗。
不。
星子不亮,天会亮。
再然后,那颗火种又将重新燃烧起来,会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灼热。
天地交接处,数道金圈已经愈加清晰,忽有白鹰从光晕中展翅而出,经风托举青云直上,就不该踩断它的脊骨,任它乘风盘旋,最后稳稳扎在了傅澄的护臂上。
一如从前一般。
傅澄侧头,面容依旧沉稳,可眼底尽显长途奔袭的风霜与坚毅。几乎同时,身后金光微微波动,另一道身影踏出,又或者有更多更多。傅绾一收了斩马陌刀,凶神恶煞不过一瞬,静立于哥哥身旁。此次恶战打得敌骑有来无回,她不动,是她也在等。
见人人不期而至,又属意料之中,到底是渝州的天本就亮了,还是瞬移咒格外耀眼,这谁分得清。
他们站在那里,因集结才得以磅礴。
此行带着远方的风,同伴的血,和未曾熄灭的火种,必将踏碎一切阻碍。没有人开口,地面却在为这股决意晃动,与愈发明亮的金圈遥相呼应。
付逾眠用力举起那根棒槌,似激动似欣慰,总之,他的棒槌在这一刻闪闪发光,带出了他音声如钟的呼喊:“我就说!修真界就该百花齐放!”
宋扶龄摇头失笑,和不远处的薛本宁四目相对;乔晚琼拉起胡羊的手,真心实意想拜他为师:“大爷啊,我们又见面了,您那招藏身术再教教我呗。”
罗牧一眼扫来,冷哼道:“仙家人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大敌当前,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文将泰难得和他达成共识:“就是就是!罗宗主说得对!”
胡羊神神秘秘,凑近了说:“别听他们的,你我有缘分,那我再教你一招。”
“什么?”
“冲。”
“啊?”
不待他反应,薛允申立马学以致用,也拿这最朴素的方式叫阵,只喊:“冲!”
四路再度聚集,不必计较天意到底落在何处,当下所做,俱是天命所归。
宁微尘拉紧定光琴弦,感知身后长剑微微震颤,他伸手摁住,很快又想,好像没必要了。
宫绿说过的话历历在目,那些人终究还是走出了玉雪城,而他也没有食言。
宁微尘拔出清虚,有人落下了它,但此刻一定会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