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大笑,有人怒骂,唱着荒腔走板的歌谣,挥着麻木的手臂,用一身反骨把绝路撞出生路来。
直到那支箭狠狠刺中招摇眉心,尘埃落定的死寂如此惊悚,与她心跳一同搏动的妖塔也骤然停歇。
所有还在厮杀的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姜云清缓缓抬头,他没有发觉,握剑的手会在此时颤抖得厉害,待黑潮全部褪去,剑身上倒映着渐次熄灭的火光,还有那一瞬息的残影。
箭簇没入皮肉的触感并不真实,倒是利爪擒住脖颈,南初七的痛意很清晰。
招摇将他扼在墙上,彼此相视,眼里映出的对方都太平静,看不到将死的疯狂,或是找到一丝仇恨,当下只能听见塔外风声,以及青箭在眉心震颤的嗡鸣。
她抬起右手,握住箭尾轻轻一折。
要是不出意外,这支箭在初云号上就该射中她了。
南初七次次落空,总得让他成功一回吧。
可是他知道,无弦弓怎么可能杀死招摇。
现在那根断箭刺破布料,碾过肋骨,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招摇便不能再向前推送了。南初七垂下脑袋,盯着胸前越洇越大的血渍,边缘处晕开成暗沉的褐,就像血莲。他幸好还有呼吸,却推着更多温热的液体涌出,沿着招摇的手背下淌,一滴又一滴,在脚边积成小小一洼。
太痛了,痛到指尖发麻,痛到他几乎快站不住。
嘈杂的人声忽远忽近,似乎是在喊他的名字,其中就有他最熟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黑潮和血雾,一直喊到嘶哑变形,都喊不到他再看一眼。
剧痛撕扯着神经,但他居然笑了起来,尽管那笑容被血糊得狰狞不堪。
“我不这样做……你怎么注意到我呢?”
唐安隐的未竟之言,其实是说,如果要用他一个人去换所有人,他还愿不愿意做。
南初七说,他才不认命。
做,怎么不做。
而且除了他,还有谁可以做到。
唐沂愿意助他,就在交出九里的那一瞬,他实在是对不起唐多令。
但既然选择这条路,那必定要走到底了。
孤注一掷摧毁水芸和九里,却有神火灌入体内,连同二人全部修为尽数压向左臂。南初七捏紧拳头,红纹爬满脸庞,遮住那只伤眼,他的语气更是狂到没边:“学过五行没有,火克金啊。”
骨子里正烧着淬火的铁,即便这天要压弯他的脊梁,他也要崩断一身硬骨。
他就要用血泼出一个“敢”字。
那一拳,压上两人的所有,火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光芒之盛,让众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姜云清手里的朱嬴应声而碎,塔倾之时,说不准谁是赢家,但有关神物的传说应该彻底到头了。
几乎是同时,妖塔开始崩碎,所有事物都在白光中失去边界,消散成一片虚无,可这场爆炸竟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头发空的簌簌声,像是整座塔在集体叹息。
姜云清脚底一空,白芒离他越来越远,什么都没抓住。
光尘如雪般纷纷扬扬落下,他看着看着,确实像雪,想起北姑生门,南初七也是这样离开的。
不过这一次,南初七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