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

“小李子，哀家听戏班子说，他们每年都要唱一出神戏、一出鬼戏？”

“哀家”这自称，本是戏台上的词。

慈禧以前只偶尔用用，多在伤心难以自已的时候。

毕竟这词的字面意思摆在那儿：无夫之哀，怀丧夫之痛的人。

天天挂在嘴边，听着丧气，用着晦气。

可自从天幕现世，她倒也不介意了。

都丧气到这份上了，都晦气到这份上了，还差一个自称？

李莲英俯身上前半步，答道：“老佛爷，奴才听翰林院的人说，这神戏、鬼戏是打上古的傩舞、尸祭传下来的。”

“用歌舞敬神，也用歌舞安抚亡魂。”

他顿了顿，见慈禧没有打断的意思，便往下细说：“到了北宋年间，中元节盂兰盆会，各地戏班子会演目连戏。”

“娱神，娱人，兼慰孤魂，免得他们在人间作乱。”

“到了前明又改了规矩，神戏人也可以看，但要庄严肃穆，免得冲撞神灵。”

“鬼戏则只能给鬼看。”

“摆好桌椅板凳、瓜果供品，锣鼓一敲，就得唱完。”

“唱完之后还得烧香焚纸，把鬼魂送走，才能收班。”

“活人要是去看鬼戏，哪怕只是远远瞟上一眼，也会阴气附体，伤风冒寒小半个月。”

“若是坐在凳子上，抢了鬼魂的位置，那更不得了。”

“轻则被鬼魂附体捉弄一场，重则被鬼魂索了命去，当替死鬼。”

慈禧微微颔首。

这些说法，她没入宫的时候也听过，跟李莲英讲的倒差不离。

她端着参茶又抿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好奇问道：“若将四肢瘫痪之人、僵卧不醒之人，放在鬼戏的凳子上，瘫痪之人能站起来乎？鬼魂能占据僵卧不醒之人身体复生乎？”

李莲英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老佛爷，可让太医院以义诊为名，行文各地，把这些人都送到京城。”

慈禧愣了一下。

然后她招招手，把李莲英叫到跟前，抬手轻轻给了他一巴掌。

“哀家就是好奇问问，什么时候说要做了？”

她笑骂道：“让你这么一说，哀家倒像个邪教头子了。”

李莲英扑通跪下，就开始请罪，说着说着，抬手便自掌嘴巴。

“好了好了。”

慈禧伸手按住他。

“你也是为哀家着想，口不择言、无心之失罢了。”

“你再打下去，哀家不仅是邪教头子，还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君。”

李莲英连忙停下，叩首道：“都是奴才擅自揣摩上意，险些让主子背上骂名。”

慈禧没再追究，只摆摆手，示意他起来给自己揉肩。

李莲英站起身，绕到慈禧身后，两只手搭上肩头，不轻不重地按起来，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慈禧闭上眼，叹了口气：“唉，外臣们要是都像你这么懂事，大清何至于此啊。”

该接的接，不该接的不接。

李莲英只当没听见慈禧这句吐槽，认认真真地揉肩，手上一下一下，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