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喘息并未带来丝毫轻松。
大军甫一停下,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瘫软下来。
士兵们或靠树而坐,或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麻木。
伤兵的哀嚎声失去了战场的喧嚣背景,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军医和辅兵穿梭其间,忙得焦头烂额,但草药和绷带早已捉襟见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绝望的气息。
哈莫雷特呆呆地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他身上的几处伤口只做了简单的包扎,血迹浸透了布条。那张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颓丧。
严颜将军为了救自己师傅而惨死的画面,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脑海,师傅重伤呕血、气息奄奄的模样,更是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紧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感觉不到一丝力量,只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恨意——恨夸父的凶残,恨吕布的暴虐,更恨自己的无能!
若非自己学艺不精,师傅或许……严将军或许……
最令人揪心的,是中军临时搭建的那顶简陋军帐。
帐内,奥布雷躺在粗糙的担架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他左肩的伤势极其恐怖,军医虽已紧急处理,但折断的骨骼和深及内脏的冲击,加上强行催谷内力带来的反噬,已让这位隐世高手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几名经验最丰富的军医围着他,轮流施针、灌药,脸上却写满了凝重与无奈。
哈莫雷特在帐外守了片刻,看着师傅毫无生气的样子,心如刀绞,最终被军医以“需要安静”为由劝离,这更增添了他的茫然。
张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亲兵的搀扶下,沉默地巡视着这片临时营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看到的是低垂的头颅士兵们或坐或躺,大多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主帅对视。昔日高昂的士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和前途未卜的恐惧。
张任的心沉到了谷底。
严颜的战死,不仅是失去了一位勇猛善战、威望崇高的左膀右臂,更是抽走了蜀军的一根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