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微微闭眸,并未回应。
暗殿之中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那些蛊虫所化的黑玉方桌偶尔发出一两声极细微的虫鸣。
桑河似乎并不急于得到他的答复,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蛊虫蒲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桑河声音之中开始带有一丝蛊惑之意:“囚心域虽是独立小世界,与外界法则隔绝,但其中仍有生灵,可供周道友消遣时光。”
“且在囚心域之时,蝶心也会陪同周道友一同前往,分离数百年,也该团聚了,不至于周道友独自一人寂寞度日。”
周未此时仍未回应,只自顾自地闭着眼眸。
桑河的语气更深沉了些:“人族修士修行,踏入道途的第一关,便是需要明悟道心。”
“周道友能走到今日,历经六百余载风雨磨砺,想来也该是清晰明了。”
“你也该知晓,对于你而言,能安稳飞升上界,应当比什么都重要。”
“人界的正魔大战、正道魔道的胜负输赢、裕国北玄国的疆土得失,这些恩怨纠葛在你飞升之后都不过是一场与你无关的旧梦。”
“至于人界如何,又与你何干?我想这个道理,周道友不会不明白。”
暗殿之中一时变得无比沉寂。
殿外的几棵老树被一阵突然刮起的风拂过,那些扭曲盘绕的枯枝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干涩而杂乱的声响。
风声越来越响,灌入暗殿入口处的藤蔓帷幕,将殿内那亿万蛊虫的低微虫鸣与数百盏人皮灯笼的轻微摇曳声尽数吞没。
无人知晓那黑玉方桌两侧的二人最终说了些什么。
……
……
……
数个时辰之后,桑河的身影才缓缓从暗殿之中踱步踏出。
他越过暗殿入口处那道以层层叠叠的暗绿色藤蔓织成的深黑色帷幕,脚步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节律。
当第一缕谷顶漏下的微光落在他面上时,他那张朴素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轻松。
而在此处,花睨已是早早等候了。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见桑河出现,立即迎上前去,恭敬地喊道:“妖主。”
桑河摆了摆手,那动作极为随意,应了一声:“嗯。”
随后便继续向外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不迫。
花睨走在距离桑河仅一丈远的侧后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听清妖主的每一句话,又不至于逾越了君臣之间应有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