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青欣点点头,目光落在“管理层安排”那栏,“按规矩,集团该派新董事长来了吧?我听李总说,他们总部的张副总挺懂服装行业,说不定会调过来。”
青禾忽然笑了,用笔杆敲了敲桌面:“妈,您猜李总怎么说?他说让您出山当董事长,我当总裁,说咱们母女俩掌舵,比谁都上心。”
“胡闹。”青欣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当什么董事长?连财务报表都看不太懂。要我说,就得让集团派个专业的来,最好是有全球战略眼光的,能带着咱们把织锦卖到国外去,那才是正经事。”
“那您想干什么?”青禾挑眉。
“我?”青欣拿起桌上的织梭,指尖灵活地绕了个线,“我当个财务经理还差不多,管管账上的钱够不够买丝线,盯着供应商别以次充好,这些我在行。”她忽然笑了,“再说了,星芒那边还等着我带徒弟呢,哪有功夫坐办公室签文件。”
青禾看着妈妈眼里的光,忽然明白她的心思。妈妈不是不想管事,只是更爱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织锦,爱那些丝线在指尖流淌的踏实。就像李总说的,“让懂行的人干擅长的事”,妈妈的擅长从来不是管理,而是让老手艺活起来。
“那我跟天爱姐说声,就说咱们盼着集团派个厉害的董事长来。”青禾拿起手机,“正好李婉姐说下午来咱们公司,聊聊设计周的联名款,到时候让她也帮着敲敲边鼓。”
“行。”青欣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把你爸留下的那台老织锦机搬到星芒的工坊去。那机子虽然旧,织出来的云纹比新机器有灵气,让徒弟们也学学老法子。”
“知道了。”青禾笑着点头,看着妈妈转身去仓库找织锦线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以前总觉得公司是自己一个人的担子,现在有集团兜底,有妈妈在身边,连改设计稿都觉得轻松了。
下午李婉来的时候,青欣正在教两个年轻员工辨认丝线的成色。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和丝线之间,像幅温柔的画。
“青欣阿姨,您这本事可真得好好传下去。”李婉凑过去看,“这根孔雀蓝的丝线,我看着跟普通的没区别,您怎么一摸就知道是桑蚕丝的?”
“靠手感。”青欣笑着捏了捏丝线,“桑蚕丝的纤维细,捏着软中带韧,化纤的就发僵。”她转向李婉,“听说集团要给青禾公司派董事长?”
“是啊,李总正跟总部商量呢。”李婉点头,“我听天爱说,您想让个懂全球市场的来?”
“可不是嘛。”青欣叹气,“我和青禾眼界窄,就知道守着这点织锦,得有个人带着咱们往外闯。”
李婉眼睛一亮:“巧了,总部的周副总以前在意大利做过奢侈品代理,对海外渠道门儿清,要是能把他调过来,咱们的联名款说不定能进米兰时装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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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了!”青禾从办公室跑出来,“我这就给天爱姐发消息,让她在李总面前多提提周副总的名字!”
青欣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样子,又看了看李婉眼里的期待,忽然笑了。阳光落在仓库的织锦机上,老机子的木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却在这一刻,仿佛也透着新生的光。或许,她和女儿需要的从来不是掌舵的权力,而是一个能让织锦走得更远的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正悄悄走来,带着集团的诚意,带着李总的温和,也带着那些藏在丝线里的,对未来的期许。
青禾发完消息,回头看见妈妈正把那台老织锦机的零件拆下来擦拭,黄铜的梭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妈,您这宝贝疙瘩真要搬去星芒啊?我记得您以前都不让我碰的。”
青欣用软布擦着机身上的雕花,头也不抬地说:“老物件得用着才活,总藏在仓库里会生锈的。星芒的工坊人多,让年轻人多摸摸,说不定能摸出点新花样来。”她忽然顿了顿,指尖划过机身上刻着的“光绪年制”四个字,“你太爷爷当年靠这机子养活了一大家子,现在该让它换个活法了。”
李婉凑过去细看,发现机身上除了年份,还刻着几行细密的小字,是用毛笔写的织锦口诀。“这是……织锦的古法配方?”她惊讶地睁大眼睛,“阿姨,这可是活文物啊!”
“算不得文物,就是老辈人过日子的法子。”青欣笑着摆摆手,“比如这‘三染九晒’的染线法子,现在年轻人嫌麻烦,总用化学染料替代,织出来的锦看着亮,却少了点筋骨。”她拿起一团刚染好的靛蓝色丝线,“你看这线,得用板蓝根叶子反复染九次,晒九次,下雨就得重新来,急不得。”
正说着,青禾的手机响了,是天爱打来的。“青禾!李总说周副总那边松口了!他说要是咱们的联名款能在设计周拿奖,他就申请调过来!”天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真的?!”青禾差点蹦起来,“我就知道天爱姐出马肯定行!”
青欣停下手里的活,侧耳听着,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李婉掏出手机翻出日历:“设计周还有半个月,咱们得加把劲了。阿姨,您那‘三染九晒’的线能赶出来吗?”
“赶得及。”青欣把染好的丝线挂在竹竿上,阳光穿过丝线,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蓝影,“我让星芒的徒弟们轮流盯着晒线,下雨就搬到棚里,误不了事。”
傍晚时,周副总竟亲自来了趟工坊。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却没半点架子,蹲在老织锦机前看了半晌,忽然抬头对青欣说:“阿姨,我在米兰见过多贵的料子,都没这老机子织出来的有劲儿。您信我,这织锦要是能配上现代剪裁,肯定能在国外火。”
青欣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年轻时听太爷爷说的话:“好手艺不怕远,就怕藏着掖着。”她把那团靛蓝丝线递过去:“周总要是不嫌弃,先用这线试试?老法子织出来的东西,或许能给您点灵感。”
周副总接过来,指尖捏着丝线轻轻拽了拽,眼里闪过惊喜:“这韧性!比我在佛罗伦萨见的真丝还好。阿姨,我跟您学染线吧?”
青禾和李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老织锦机的齿轮轻轻转动,仿佛在跟着他们的笑声打节拍。
或许,所谓传承从来不是守着老物件不动,而是让老手艺在新人手里长出新的枝芽。就像这染了九次的丝线,经过阳光和雨水的打磨,才能织出最有筋骨的锦;就像她们母女,终于在集团的支撑下,找到了让织锦走得更远的路。而那个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米兰时装周,此刻仿佛就在丝线的尽头,闪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