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巨大的、钝重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垮碾碎的崩塌感。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揉碎,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让她几乎要吐出来。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原本握着笔记本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身体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微微摇晃了一下,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雨琪!”
王肖霜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扶住她,触手之处一片冰凉,乔雨琪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她也看到了那些散落的照片,一张张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心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对乔雨琪深切的心痛。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王总嘶吼:
“混蛋!人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滚!给我滚啊!”
李经理也看到了那些照片,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得吓人,既是震惊于照片内容的劲爆和不堪,更是恐惧于这件事可能带来的、无法预料的严重后果。
而保安,直接拉扯了王总。
王总看着乔雨琪那失魂落魄、摇摇欲坠、仿佛整个世界已然崩塌的样子,脸上的得意笑容再也掩饰不住,眼神里充满了阴冷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让这个被张杭保护得滴水不漏的女人,亲眼看到她所珍视的爱情背后,是多么肮脏不堪的真相。
然而,就在王肖霜和李经理以为乔雨琪会崩溃大哭、歇斯底里地质问,甚至晕厥过去的时候,乔雨琪却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急又猛,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置换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意志力,强迫自己重新抬起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像一张薄薄的宣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眼眶已经通红,里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那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折射出破碎的光,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破碎、甚至可以说是凄美而冰冷的笑容。那笑容比痛哭更让人心疼,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绝望、嘲讽、鄙夷,还有一丝被彻底击碎后的麻木。
“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却异常清晰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起: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这恰恰说明了,我选的男人很优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王总脸上得意的笑容,让他错愕地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这和他设想的所有结局都不一样!
她不应该崩溃质问吗?
不应该痛哭流涕吗?
不应该歇斯底里吗?
怎么会是这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反应?
难道张杭已经告诉她了?
不可能!
如果她知道,张杭怎么还会让她如此安心地待在这里?
王肖霜和李经理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乔雨琪,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小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乔雨琪现在是强撑着说出这些。
好心痛!
乔雨琪的目光,像是要看穿什么肮脏东西一样,厌恶地扫过桌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那些照片上的画面还在她脑海中疯狂地旋转、冲击,让她的心脏一阵阵抽搐。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王总那张错愕的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和冰冷的嘲讽,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直刺对方的心底:
“谢谢你这么费心地、详细地告诉我这些,但我觉得,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达到你们那些不可告人的、肮脏的目的,真的很下贱,让人恶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王总的脸上。
王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和被轻视的羞愤让他一时语塞,喉咙里嗬嗬了两声,才勉强挤出一句:
“你、你别不识好歹!”
乔雨琪扶着冰冷的会议桌边缘,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她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像寒风中的一片落叶,但她死死咬着牙,努力挺直了那纤细的、仿佛随时会被折断的脊背,维持着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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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看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让她心如刀绞的照片,只是对王肖霜和李经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下令道:
“小霜,送客。”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什么姿态,踉踉跄跄地、几乎是逃离一般,快步冲出了会议室,冲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背影仓皇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只想找个角落独自舔舐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雨琪!”
王肖霜担心至极地喊了一声,也顾不上再理会王总,立刻追了上去。
李经理也彻底撕破了脸,指着门口对闻讯赶来的保安吼道:
“把这两个人轰出去!立刻!马上!以后不准他们再踏入公司半步!”
王总脸色难看至极,看着乔雨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王肖霜和李经理愤怒的表情,虽然目的没有达到预期的完美效果,但乔雨琪那苍白的脸色、颤抖的身体和强撑的姿态,都说明她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悻悻地收起剩下的照片,对着助理使了个眼色,在保安虎视眈眈的护送下,灰溜溜地走了。
离开前,他还不忘记回头看了一眼乔雨琪办公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王肖霜冲到乔雨琪的办公室门口时,只听到咔哒一声轻响,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了。
“雨琪!雨琪你开门!你别吓我!开门让我看看你!”
王肖霜焦急万分地拍打着门板,声音因为担忧和愤怒而带上了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雨琪,你听我说,那些都是假的!是他们故意合成来骗你的!你别信啊!开门好不好?”
门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王肖霜的心上。
几秒钟后,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紧接着,那呜咽声再也无法控制,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那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哀鸣,充满了无尽的绝望、背叛和痛苦,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门外每一个人的心。
那声音里,有信仰崩塌的破碎,有被欺骗的愤怒,有深爱错付的悔恨,还有一种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信任的悲凉。
听得门外的王肖霜心都碎了,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办公区其他员工都察觉到了这可怕的动静,纷纷惊恐地探头张望,窃窃私语,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压抑、悲伤和恐怖的气氛从乔总办公室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楼层,让人喘不过气。
刚才那个王总的嚣张,乔总冲出会议室时苍白的脸色,王经理和霜姐的愤怒,以及此刻门内那令人心碎的哭声,都预示着发生了极其糟糕的事情。
就在这时,王肖霜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悲伤氛围。
她抽泣着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浑身一僵,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正是张杭。
王肖霜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想到刚才那些铁证如山的照片,想到门内好友那心碎欲绝的哭声,想到乔雨琪平日里对张杭的信任和依赖,想到她无数次在自己面前描绘的、和张杭的美好未来,一股无法遏制的、替好友感到滔天委屈和愤怒的火焰直冲头顶!
那怒火几乎要将她烧化!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走到走廊尽头,尽量远离乔雨琪的办公室,然后猛地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愤怒和颤抖,像淬了冰的刀子:
“张杭!你还有脸打电话来?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人渣!”
......
张杭正坐在疾驰的宾利车内,赶往太行字幕组的路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却丝毫无法分散他内心的焦虑。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雨琪她那么单纯,那么善良,对他的世界、对这些肮脏的算计几乎一无所知,她是他最珍视的人,也是他最脆弱的软肋。
如果有人想通过伤害她来打击自己......张杭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他立刻连续给乔雨琪打了好几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始终是冰冷的、机械的女声提示: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次又一次,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心中的恐慌不断加剧,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再开快一点!”
张杭对着前排的曹文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早上出门时为什么没有坚持送她去公司,为什么没有再多叮嘱她几句,让她今天无论谁找都不要见。
小主,
曹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杭紧绷的侧脸,不敢怠慢,大气都不敢出,立刻踩下油门,宾利强劲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速再次提升,像一支离弦之箭,穿梭在车流之中。
曹文同时打开联络器,低声吩咐:
“各单位注意,密切关注太行字幕组周边情况,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车辆,立刻汇报!”
张杭再次尝试拨打王肖霜的电话,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王肖霜平日里那清脆干练的声音,而是一种冰冷彻骨、充满了愤怒和鄙夷的质问,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小霜?发生了什么事?雨琪呢?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张杭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感仿佛瞬间变成了现实。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干涩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有脸问?”
王肖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他的控诉:
“张杭!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人渣!”
骗子、人渣这些尖锐的词语像重锤一样砸在张杭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
他几乎能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一股毁灭性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心疼和悔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得可怕,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碎。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便是曹文都感受到了那股骇人的低气压,吓得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雨琪她现在怎么样?”
张杭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颤抖。
他现在最关心的,只有乔雨琪的状况。
“怎么样?你说她能怎么样?”
王肖霜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杭!有人跑到公司来,把你和那些女人的破事,还有你那些孩子的照片,全都甩到了她脸上!她现在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哭得都快晕过去了!张杭,你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但亲耳听到王肖霜的证实,听到那些不堪的细节,张杭还是感觉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
他猛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些照片......一定是精挑细选的。
他知道那些照片的存在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最不想让雨琪看到的东西,是他拼命想掩盖的另一面。
没想到,最终还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将一切暴露在她面前。
心疼,愤怒,悔恨,还有对那些幕后黑手的滔天恨意......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甚至能想象出雨琪看到那些照片时,那绝望、痛苦、不敢置信的眼神,那画面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刚才那个王总。”
张杭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冰冷、平静,却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暴虐力量:
“长什么样?开了什么车?有什么特征?把所有你知道的,立刻告诉孙衡。”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电话那头的王肖霜下令,同时按下了车载电话的一个按钮,将通话同步给了另一端负责外勤的孙衡。
他的指令清晰而残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衡,给我调动所有人,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找到他,我要他这辈子,都后悔今天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电话那头的孙衡感受到了老板语气中的那股疯狂杀意,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沉声应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像冰冷的箭矢一样发射出去,一张无形的追捕大网瞬间在江州市的各个角落撒开。
挂了电话,张杭低吼:
“最快速度!到太行字幕组楼下!”
“是!”
曹文一激灵,再次加速,车子快速穿梭在车流中。
宾利轿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急刹,猛地停在了太行字幕组所在的写字楼楼下。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张杭甚至等不及车完全停稳,就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像一阵狂风,刮向写字楼的入口。
他甚至嫌电梯太慢,直接转身奔向了旁边的楼梯间。
噔噔噔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一步跨出三四级台阶,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的皮鞋跟在水泥台阶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他要立刻见到雨琪,他要确认她没事,他要......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他一口气冲上楼,几乎没有丝毫喘息,一把推开了太行字幕组办公区的玻璃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撞击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办公区那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