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极缓地抬起头。
帐篷门口逆光而立的男人。
一身墨绿迷彩战袍沾满尘土泥垢。
肩头、袖口、裤腿溅满斑驳暗红血点,风霜与硝烟覆满眉眼。
他发丝凌乱,沾着细碎雪粒与灰土,下颌线条冷硬凌厉,眉眼间是久经战场的凛冽肃杀。
是段大哥。
是她千里牵挂、日夜惦念的段大哥。
他刚刚结束一场恶战归来,满身风霜戾气,一身未散的铁血锋芒,明明安然无恙,却狼狈得让人心头发酸、眼眶发烫。
此刻的段屹和正低声和前线排长核对伤员人数,神色冷峻凝重,周身气场冷硬逼人,全然是杀伐归来的铁血营长模样。
可当他视线随意扫过帐篷内忙碌的身影,落在那道熟悉纤细的背影、那张素净温柔的面容上时——整个人瞬间彻底定住。
眼底所有的冰冷、肃杀、沉郁,尽数轰然碎裂。
风雪穿帘,落雪纷飞,偌大嘈杂的急救帐篷,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段屹和眸色骤震,瞳孔微微收缩。
脸上惯有的沉稳冷静寸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猝不及防的震惊,以及翻涌而上的滚烫心绪。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硝烟弥漫、生死一线的前线战地,看见他安居驻地、安稳度日的小姑娘。
安诺站在病床边,手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淡红血渍,白细的指尖微微发颤。
隔着满帐伤员、满地狼藉、漫天硝烟风雪,她静静望着他。
方才在生死场上临危不乱、冷静果敢、无惧凶险的医者。
在看见平安无恙的他的这一刻。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镇定、所有的从容,瞬间轰然崩塌。
一路奔赴险境的忐忑、听闻伤亡的惶恐、赶路途中的不安、救人紧绷的疲惫,尽数化作眼底瞬间翻涌的温热酸涩。
连日牵挂,一朝相见。
她看着他满身风尘、浴血归来的模样,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翻来覆去,最后只剩一句压着微颤、沙哑又柔软的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