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里,云雾路前行21

听着轮椅辘辘慢行,他忽地开始同她碎碎念念。一路上她只静静听他说,而这时的他似有说不完的话。

可他没能说完,这路,就这么短,他们也就走完了属于彼此的那一段岁月。

贺诚淓停下来了,已是鹤骨霜髯的面容没什么情绪变化,一点点放开了轮椅柄、一步步绕到轮椅前,再缓缓蹲下,“阿芜?”

而轮椅上鹤骨鸡肤的人,已成暮景残光…她这一次的睡去,再无人可伴他。

就那么静悄悄的,他的阿芜走了。

他就这么静静望着她,渐渐的,眸中视线如同雾里看花,石砖上始见滴答滴答、也是晕成了花…

……

淓宅挂起了丧门白幡,门庭来了许多人吊唁,可其中的亲眷者少之又少,一来,淓贾公实为外乡人;二来,到底高龄已是、近者尚有几何?

府中哀深,孝布孝帽的侍者们,沉默着请引过吊客、知客来到府上庙堂正庭里外设的东边灵棚。

灵棚之内再设灵堂,孝女九璃淓正跪写灵牌,吹班在门外奏哀乐,知客僧人、道士们在为死者念经诵咒…

贺诚淓眼看着,是在灵棚内陪灵、也是在主导丧事,大多仍是静静望着这一切,没有宣之于众的悲恸,只有眼底无边的沉寂。

他其实是在想,他的阿芜,应该是回了她另一重的寰宇罢。

阿芜、阿芜…姬芜,非常人;或许是,非凡人。

…可为什么、

是该怪她于此岸的时日到了、还是要怪他没能力跟上她…

不不、不能怪她的,因为怎么使得、又怎么舍得,故此只全怪他自己好了。

贺诚淓心下有些魔怔地想着。

…可是他的阿芜啊,到最后也没告诉他许多的答案。

不过、也无妨。

于心,当因是,比起爱她,他想,他定会是更为尊重她。

想到这里,他的一双眼眸不知是笑否、还是哭否,连连波动着,牵扯着五官六感和四肢百骸,深掩素缟之下一抽一抽地颤栗起来。

恰逢那道士作法事的武风势起,使得灵幡也吹拂过他,才惊觉,人近瘦骨穷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