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无声。

昏沉沉光影曳动，忽的，外间传来些散碎声响。

月下，有人自宅门外翻身下马，一路踢踏，躬着腰匆匆穿天井、踏庑廊，直入明间，口中还连连告着罪。

可是，那满面殷勤在见到堂中“祖孙”时，蓦的卡了壳。

“这……”

来人惊疑不定，一时竟拿不准说什么好。

这时，“啪”的一下！

折扇被掼在桌面上，周不器似笑非笑道：“装的什么相？一早登船前我就放了消息，别家怎么我管不着。

但在周家，我说收手便收手，再叫我发现鬼祟祟听不懂人言，别怪我心黑手狠。”

“这……是怎么说的？”

来人一副文士模样，气度极好，除姿态低点儿，丝毫不逊于人。

说得托大些，此人形容比那失了踪的梁知州更似一府父母。

周不器也不与他来回扯皮，叠指敲了敲桌沿，忽的笑了。

“小叔不在这些年，族中的臭鱼烂虾越发没个分数，仗着他的势，扯着周家的虎皮，却敢在外肆意胡为，真当没了嚼子就不是畜生了？

老子原也不耐烦管，没道理叫几根枯枝挡了道，说没用，折了就是。”

他话说到这儿，那文士才觉动了真格，忙一边抹汗一边斟酌着道：“可，他们毕竟是二房夫人那边……”

周不器嘴角微翘，目色却越发深沉，闻言只轻声道：“什么二房夫人老爷？”

话音刚落，堂中灯烛蓦的大盛！

像是原本昏沉沉云遮雾罩的被藏住了，一刹又显现出来！

而令人惊惧的是，真实自来不美……

光芒乍亮，这屋内周遭头一次入了文士的眼！

哪儿就只有屋子中央的“祖孙”了？

左右房梁上，并着排，似晒鱼干一般吊了六七人。

尽皆翠绕珠围、富贵加身。

然而，此时却是面色青紫，眼球突出，垂落的双手因挣扎的关系，指端全数磨损殆尽，滴落着发乌的血。

“啊，这……”

文士面色大变，骇得连连倒退。

然这一退，又撞着了捆在一道的“祖孙”，他踉跄着回头，却听那祖孙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跟前更是散着几片肉饵状的小东西。不起眼，却赫然是……

“耳朵。”

周不器笑得邪气四溢，掌中不知何时握了一张精巧的恶鬼面具，哼笑着道，“听不懂话就不必听了，不过是些冗枝底下蒙荫的虫儿，还什么二夫人二老爷……

此番再不肯分出去，也长长久久的留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