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哪帮混小子半夜瞎折腾?再吵下去鸡都要叫了!”李大栓原本睡得沉,被狗叫和媳妇的话闹得心烦,一骨碌爬起来,粗粝的手掌在脸上搓了两把:
“准是窝点那帮赌鬼,等我去瞧瞧,再吵就掀了他们的桌子!”说着便摸过炕头叠着的粗布褂子,胡乱往身上一套,脚往布鞋里一塞,抄起窗台上那只外壳生了锈的手电筒,“啪嗒”按亮,光柱歪歪扭扭扫过地面,就迈着大步往窝点闯。
刚到窝点门口,就听见里面还在嗡嗡吵吵,像是一群受惊的马蜂没处落脚。
李大栓猛地踹开半掩的门,手电筒的光柱直戳戳扫过一屋子人,冲着一众赌徒怒喝道:“你们这些混蛋,深更半夜不好好赌钱,在这里鬼叫什么?再他妈的乱叫,我直接把你们的八仙桌掀翻,让你们赌个球!”
光柱里的赌徒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有人偷偷往身后躲。
只有胡茬男子仗着是李大栓的远房表叔,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满脸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是大栓啊,实在对不住啊!我们这些人刚从乱葬岗那边跑回来,撞上邪乎事了,大家伙都被吓得不轻,一时吓得语无伦次,嗓门没管住,把你给吵醒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李大栓对眼前这个远房表叔并不感冒,自然没有多少尊敬,他眼睛一瞪,手电筒的光柱晃得胡茬男子直眯眼,他往门槛上一靠,粗声粗气地哼道:
“哪有什么鬼?我看你们就是自己吓自己!那乱葬岗我闭着眼都能走,夜里抄近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啥时候碰见鬼了?前阵子我大老表结婚,我去大舅家喝喜酒,结果喝多了,揣着半瓶老白干就往那坟头上一躺,一夜睡到大天亮,醒了就打了个喷嚏,啥事儿没有!你们一个个都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了,比村里三岁娃娃还胆小,一惊一乍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胡茬男子急忙往前凑了凑,双手在身前摆着,生怕李大栓动气:
“大栓啊,我们这些人哪能和你比啊!你是出了名的‘李大胆’,浑身是胆气,连坟头的煞气都绕着你走,那些脏东西根本不敢近你的身!我们刚刚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股子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连手电筒都闪了两下,不信你问问二赖子,二赖子亲眼看见的!那东西老吓人了,吓得他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