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夫妻俩在懊悔中坐到了天亮。
昏暗的煤油灯芯烧到了底,最后“噼啪”一声溅起个火星,才勉强把两人从愣神中拉回来。
窗外的天已经泛了鱼肚白,鸡叫声此起彼伏,可屋里的空气却像灌了铅,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亮之后,刘玉娥与吴浩传偷李大栓家毛豆的事,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半天就传遍了金家庄和刘家庄。
两个庄子本就是一个村的,挨得不算远,共用一口水井,下地干活、去村里代销店买东西,低头不见抬头见。
李大栓还好,可李大栓的媳妇金凤芝,却是个得理不饶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主儿,仗着自家没吃亏,更是把这事当成了嘴边的话柄。
每次在田埂上、井台边见到吴浩传和刘玉娥,金凤芝老远就停下脚步,故意清嗓子,然后“呸”地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声音大得能让半个村子都听见,嘴里面还翻来覆去地骂着:“呸!不要脸的东西!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偷到家门口了,也不嫌臊得慌!”
有一回,刘玉娥刚从池塘边洗衣裳回来,手里端着木盆,正好和金凤芝撞个正着。
金凤芝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
“哟,这不是偷毛豆的刘玉娥吗?怎么,今天没去别家地里‘捡’东西啊?”刘玉娥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端着木盆的手都在抖,只能低下头,脚步匆匆地往家走,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吴浩传撞见金凤芝时更甚,对方不仅骂,还会故意往他断腿那边瞥,那眼神满是鄙夷∶
“哎呀!这人啊,还是老实本分的好,要不然呀,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他,分分钟让他变成残废!哈哈!”
每次遇上这情况,刘玉娥和吴浩传都会耷拉着脑袋,满脸通红地默默忍受着,连头都不敢抬,只盼着能赶紧躲开。
转眼间,地里的稻子黄澄澄一片,该收割了。别人家都是夫妻两人搭把手,可吴浩传家就只有他和刘玉娥——刘玉娥虽然泼辣,却干不了挑担子的重活,家里的重担子几乎全压在吴浩传身上。
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劳动力,吴浩传便遭了老罪。
他拖着还没好利索的断腿,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弯着腰割稻子,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衣裳,也浸透了裹在腿上的布条。割完稻子还不算完,他、还要拖着断腿,拄着木棍,把一捆捆沉甸甸的稻子扛到肩上,一趟一趟地往稻场上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