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娥猛地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她咬了咬牙,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敢!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他凭什么动?他不过是气急了说说气话,我量他没有那个胆子!故意杀人,那可是要偿命的大罪,就算是亲人,政府也不会饶了他!他要是真敢那么做,先问问我这个做娘的答应不答应!”
吴浩传看着妻子这副模样,知道她是铁了心要留下孩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更稳地搀扶住刘玉娥,两人相互依偎着,缓缓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就见吴庆有大大咧咧地坐在门口那盘磨得发亮的石磙上,两条腿随意晃荡着,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看见他们回来,脸上立刻露出嫌弃和不耐烦的神情,连一声“伯”“娘”都没有,直接扯着嗓子喊:“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走快一点?磨磨蹭蹭的,搞得跟送亲的队伍一样慢,慢慢腾腾的,我都在这里坐半天了,腿都麻了!赶紧进屋,做点好吃的给我吃,他妈的,这几年,在少管所的日子太苦了,顿顿都是清汤寡水,差点没把老子熬死!快,赶紧做饭去!”
吴浩传想着儿子刚从少管所出来,关了整整五年,铁窗里的日子定是熬人,肯定吃了不少苦,心里那点因不敬而起的委屈瞬间就散了,只余下满满的疼惜。
所以对儿子方才对自己两口子的呼喝不敬,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反而努力挤出一副温和的笑脸,声音都放得格外轻柔:
“好的儿子,你一路累了,我来把门开开,你先进屋歇着去。你娘早就惦记着你回来,提前把你的床铺拾掇好了,就在东头屋,干净着呢。”
说罢,吴浩传慌忙从裤腰带上解下那串磨得发亮的钥匙,指尖有些发颤地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老旧的门锁推开门。
他侧身让吴庆有先进,又殷勤地在前头引路:
“来,这边走,东头屋敞亮,通风也好,凉快。”吴庆有没有半点客气,眉头都没皱一下,踩着满是灰尘的鞋子径直往里走,连鞋都不脱,“咚”地一下就伸开四肢躺倒在铺好的草席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还悠闲地晃了晃,那副拽得像个大爷的模样,仿佛不是回自己家,倒像是住进了哪家客栈,就等着人端茶送水伺候吃饭。
吴浩传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刘玉娥在厨房门口瞥见,也悄悄叹了口气,手里择菜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可转念想到儿子在里面受的罪,又把那点不满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