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浩传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猛地回过头来。看清来人是浩宇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被浓浓的愧疚淹没,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嘴唇动了又动,张了几次嘴,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最终只是难堪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露出棉絮的破棉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天这么冷,你蹲在这里多久了?”浩宇没有提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恩怨,只是语气平淡地问道,目光扫过那四面漏风、连寒风都挡不住的棚子,眼底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吴浩传喉咙用力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响,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破锣,带着浓浓的鼻音:
“没……没多久,就想……就想和阿伯说说话。浩宇,你今天回来啦!”那鼻音厚重得很,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心里藏着太多情绪,难以抑制。
浩宇轻轻“嗯”了一声,迈步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和他一起静静地望向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娘都跟我说了,你不肯去门楼子住,非要守在这里赎罪。吴浩传,阿伯在天有灵,要是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住在这里受冻挨饿,他又怎能安心?”
吴浩传的身子又是一震,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膝盖,双手紧紧攥着棉袄的袖口,手臂微微发颤,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模糊了视线:
“我……我不配。当年是我混蛋,是我不长脑子,一时糊涂害了阿伯,还对你和娘那样绝情……我住在这里,日夜陪着阿伯,心里还能好受点,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是我欠阿伯的。”
“惩罚?”浩宇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你以为守在坟前受冻挨饿,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就是赎罪了?阿伯如果还活着,他最希望看到的,应该……是你能改邪归正,是我放下心里的怨恨,咱们兄弟俩能和睦相处,不再像仇人一样针锋相对,好好过日子。你现在这个样子,天天守在这里自怨自艾,简直就是在折磨他的在天之灵,你明白吗?”
吴浩传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得厉害,浑浊的泪水在里面汹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又有些哽咽:
“我……我也想好好过,可我没脸啊!我对不起阿伯,对不起你,对不起娘,更对不起忏忏,让她那么小的年纪,就跟着我受了那么多苦……我这样的人,就该在这里自生自灭!哪怕阿伯烦我,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