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欣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往前迈了两步,朝着三轮车用力招了招手,声音带着久未与人正常交流的生涩:
“师傅,麻烦问一下,去小衣庄采石场走哪条路!”
三轮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驾驶座上的师傅扭过头来。这人头上戴着安全帽,留着两撇两头翘的八字胡,眼角眉梢都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军绿色的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背心。
他原本以为是揽到了生意,脸上堆着的褶子笑成了菊花,哪曾想只是个问路的,那笑容瞬间像被冰水浇了似的,僵在脸上,又倏地垮了下去。
他抬手指了指路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上面钉着块铁皮路牌,被夜风刮得哐哐响:
“你是文盲吗?那上面不是写着吗?蓝底白字清清楚楚,你不会看呀!”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杜欣华脸上,瞥见他大晚上还架着一副深色墨镜,镜片反射着车灯的光,看不清眼底的神情,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讽像针一样扎人: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大半夜的戴墨镜,装什么酷?这么黑的天,能看见路吗?怕不是眼睛真有问题吧?”
杜欣华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墨镜后的眼眶微微发紧。
他戴墨镜,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独眼,以免被警察根据线索找到自己。
他被八字胡的话气的火起,攥着钱的手猛地收紧。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是刚从号子里出来的,昨夜刚给杜永田的猪投毒,还在潜逃过程中,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闹起来引来警察,那可就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强压下去,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解释:
“我的眼睛不舒服,前些日子受了伤,怕风,所以戴着眼镜挡一挡。”
八字胡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寒酸,神色又带着几分怯懦,便不再继续挖苦,转而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生意人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