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2000年,腊月二十一。
北风卷着田埂边枯黄的草屑和杨树叶,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公路上打着旋,风刮过脸颊时带着刺骨的凉意,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深冬独有的寒意裹得密不透风,连路边光秃秃的树枝都冻得僵直,一动不动地立在寒风里。
一辆黑色奥迪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厚实的轮胎碾过路面松散的泥土和碎石子,发出低沉而稳重的声响,在安静的乡间格外清晰,引得路边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频频侧目打量——在2000年的乡下,这样气派的小轿车,那是极少见到的。
车里坐着的正是浩宇和小虎。
两人都是特意赶回来给逝去的亲人上坟的,后座上还放着两人各自准备的火纸、阴钞、香烛和鞭炮,小虎是去给早逝的父母、爷爷上坟,浩宇则拎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火纸,径直走到了父亲吴德厚的坟前。
刚一走近,他就看见墓碑前散落着纸钱燃尽的灰烬,被风卷得轻轻飘着,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余温。
父亲的坟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坟边的杂草被清理得一根不剩,新培的黄土平整紧实,一看就知道吴浩传肯定时常过来打理,隔三差五就会来坟前看一看。
浩宇恭恭敬敬上好坟,烧完纸,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嘴里轻声念叨:
“阿伯,后天就过小年了,儿子给你烧点纸钱,你记得来领一下哈,别舍不得花!”说罢,缓缓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向路边的车子,他多么希望父亲还活着,他如今拥有亿万财富,过着幸福美满富足的生活,父亲却无法享受一天,他只能多烧点纸钱,慰藉父亲,希望他在那边过得舒坦一些!
小虎也上完坟走了过,坐在了副驾上,顺手把副驾的车门带上,寒风被隔绝在车外,车内瞬间暖和了不少。
小虎解开身上厚重的外套,看向身旁发动车子的浩宇,轻声开口:
“浩宇,不回去跟吴浩传打声招呼吗?好歹是亲兄弟,坐下来聊两句也好啊。”
浩宇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轻轻摇了摇头:
“这次就算了,我和他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好聊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平整的石子路上,如今这贯穿乡间的石子路,还是浩宇几年前捐钱修的,从镇上的主路一直修到吴郢村村部,解决了村里祖祖辈辈雨天泥泞、晴天扬尘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