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笑闹声倏地停了。

孩子们被父母轻轻拉到身后，五个儿女齐齐围上来，看着靠在林夕怀里、唇角还噙着笑的高梦璃，声音哽咽沙哑。

“奶奶……”

“太奶奶……”

高梦璃拉着知砚的手，气息微弱:

“好……孩子……

爹……死随地埋……娘死……等舅来……我的儿……娘死后，你去通知你舅舅。

你要一步磕头……一步一声舅，把你舅舅迎来，因为他是你娘……最亲的人，也是娘唯一的靠山……”

我的弟弟欸，你远远看见你外甥，希望你三步并作一步走，你要走快点扶起你的外甥。

因为地上跪的，是姐姐这辈子最牵挂的人……

儿子是起灵人，媳妇是哭灵人。

我希望我的娘家人快些扶起我的起灵人与哭灵人，不要让他们长跪不起，因为我心疼我的起灵人与哭灵人……

“娘！”

知砚看着手中再无声息的手，撕心裂肺喊声，碎成满腔悲恸。

他膝头一沉，重重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喊了一辈子的娘，是护着他和甜甜一辈子的娘。

沐甜甜早已哭成泪人，扑在高梦璃身侧，十指紧紧握着高梦璃的手，哭声哽在喉咙里，一遍遍地唤：“娘……您醒醒啊……您看看我……”

林夕依旧抱着高梦璃，枯瘦的手挥了挥，老泪纵横:“我的儿……快去吧……”

这话落音，林知砚转身踉跄跑出了院子，径直跪在了梦泽家门口。

“表爷爷，你怎么跪在里，快进来！”

梦泽的曾孙子抓着糖葫芦，见林知砚跪在自家门槛前。

膝头沾着雪泥，脸白得没半点血色，忙扔了糖串伸手去扶。

林知砚却纹丝不动，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板，喉头滚着嘶哑的哭腔。

他赶紧折身，跑回院子，“不好了，表爷爷跪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说话。”

屋里的梦泽一听，踉跄后退，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阿栗此刻哭成了泪人，“快……把香火上的孝帕取来……”

梦泽踉跄跑出院子，含泪伸出颤抖的手，将孝帕盖在了知砚头顶。

“舅舅……我娘她……走了……”

梦泽的手抚过知砚头顶的孝帕，指腹颤得厉害，红着眼眶应了一声，赶紧将他扶起来，急急朝着四合院跑去。

二人刚到门口，就听见甜甜悲恸大喊:“爹！”

那喊声碎得不成样子，混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撞得梦泽和知砚心头一沉，脚步都踉跄了几分。

二人踉跄冲进屋内。

此刻林夕，躺在床上，正安安静静躺在高梦璃身侧，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安然的笑意。

知砚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踉跄着扑到床边。

指尖触到那彻底的微凉，喉间的悲恸翻涌而出，“爹！”

林夕的手还紧紧牵着高梦璃的手，指节相扣，这辈子都不愿松开。

梦璃，不要怕，夕夕陪着你呢。

我们这辈子相守相依，到了那边，也依旧作伴，再不孤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