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死寂。
毛骧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砸在厚重的毡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张杨静静地看着他,握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剑刃滑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擂鼓,聚将。”张杨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冷得像帐外的冰霜。
一炷香后,中军大帐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司马懿、沮授、魏延、张士贵、张合等人顶着刺骨的寒风踏入帐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打断休整的愠怒与疑惑。
张杨没有废话,将毛骧送来的急报直接扔在长案上。
“夏侯渊绕到了我们背后,烧了运粮队。”张杨双手撑着案几,目光扫过众将,“后路断了。”
帐内瞬间炸锅。
魏延倒吸了一口凉气,环首刀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张合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凌厉。
司马懿眼皮微跳,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成了拳。郭奉孝这手同归于尽的毒计,够狠。以曹操十万大军为诱饵,硬生生把张杨也拖进了断粮的绝境。
“这病痨鬼,死前还要咬我们一口!”魏延破口大骂,“主公,夏侯渊只有三千轻骑,末将愿带人回援,宰了这厮夺回粮道!”
“来不及了。”张杨冷冷打断,“粮已成灰,你现在回去,除了吃一肚子冷风,什么都捞不到。”
沮授上前一步,捡起案上的急报快速扫过,原本紧绷的脸色反而慢慢松弛下来。
“主公,大军随军携带的干粮,还能撑几日?”沮授转头问道。
“三日。”张杨答得干脆。
“够了。”沮授转身,走向帐中央的沙盘,手里的木棍指向代表夏侯渊的黑色木雕,“夏侯渊烧了粮,但他只有三千轻骑,绝对不敢正面撼动我军大阵。他现在就是无根浮萍,只能在后方游弋。”
沮授的木棍在沙盘上重重一划,将夏侯渊的木雕与曹操的大营隔开:“曹操断粮已有五日,杀马充饥,军心涣散。我们还有三日口粮,这就是我们的底气。我们若此时退兵回援,便正中郭嘉下怀。大军会在饥寒交迫的撤退途中,被夏侯渊和曹纯一点点磨死。退,就是死。”
“那依军师之见?”张士贵沉声问。
“吃掉曹操。”沮授斩钉截铁,木棍死死戳在代表曹操大营的位置,“夏侯渊断我们的粮,我们就去吃曹操的粮!只要曹操一死,青州群龙无首。我们便可长驱直入,在青州就地征粮。等稳住阵脚,再派骑兵打通后勤补给线。到那时,夏侯渊不战自退!”
这番话掷地有声,帐内众将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司马懿幽幽补充了一句:“曹孟德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不顾一切地咬死他。他以为断了我们的粮,我们就会退。他算错了一点,主公不是袁绍,不会患得患失。”
魏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就是说,不用等明天了?”
“不等了。”张杨站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兜鍪,目光如炬,“传令全军,立刻埋锅造饭,把剩下的肉干全炖了!吃饱喝足,破晓时分,全军出击!拿不下曹操,大家一起饿死在青州!”
“喏!”众将轰然应诺,杀气直冲斗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