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廉价的安慰,没有尖锐的指责,只平静地告诉我,组织念及我过往的工作能力,也体谅我家中接连遭遇的变故,职业技术学校副校长的任命,依旧生效。
她一字一句,敲在我心上:“人都会犯错,能沉沦,更要能站起来。红妮和海燕用命护着你在意的一切,你不能把她们的心意,埋进土里。守好职,护好娃,才是赎罪。”
一句话,如惊雷炸醒了浑浑噩噩的我。
仿佛在她的安慰下我有了生存下去的勇气。
是啊,我没有资格颓废。
红妮包容我一生,海燕守护我一世,章宜宁因恩情帮扶我一路,就连曹县长,都给了我最难得的包容与机会。
我若就此倒下,才是真正辜负了所有。
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第一次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里,眼泪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绝望,是彻骨的清醒。
我剃掉杂乱的胡须,洗净满脸的颓丧,开始做饭、打扫,陪着宁宁玩耍,陪着乐乐丫丫写作业。
我不再逃避,不再沉溺,把所有的痛与悔,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气。
日子在沉默与煎熬中,一晃走到六月底。
盛夏的阳光炽烈得晃眼,蝉鸣聒噪,热风卷着麦香,吹过村庄的每一寸土地。
红妮和海燕的坟,就在自家的承包地里,两座土坟相依,一左一右,像她们短暂又悲苦的一生,最终都停在了我生命里。
学校放假后,我把母亲她们从县城送回老家,特意去了坟前,坟上已经长了一层绿油油的小草,夹杂几棵不知名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