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羽合上册子,走到火炉旁,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药香里,他仿佛闻见了苏瑶炖的鸡汤味,那年他在南疆中了瘴气,她守在床边熬了七天七夜的药,也是这样,在苦涩里加一勺红糖,说“苦日子里总得有点甜”。
“去把王大叔请来。”他对赵虎道。
老人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那个粗瓷碗,碗底沉着几片姜。他站在药庐门口,看着案上的账册,忽然弯腰鞠了个躬:“多谢将军照看小儿。”
“王大叔……”凌羽想说些什么,却被老人摆手打断。
“我知道他去了哪里。”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他爹我当年守关,是为了让他能安稳种地;现在他守关,是为了让城里的孩子能安稳吃糖画。路不一样,理是一样的。”他指了指账册上的空白处,“能给我留着吗?等明年开春,我把他坟头长的第一茬草,带来写上。”
柳依拿起笔,在“王勇”的名字后画了个小小的麦穗。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起来,融雪顺着屋檐往下滴,嗒嗒地打在青石板上。伤兵们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有人在缝补破损的甲胄,有人在给武器上油,还有人拿着石子在地上画棋盘——没人说想家,可每个人的动作里,都带着对“家”的念想。
白若雪端着药碗挨个喂药,走到一个断了胳膊的少年兵面前时,那孩子突然红了脸,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白姑娘,这个……给你。”布包里是块磨得光滑的石头,像颗心的形状。
“这是?”
“在黑风口捡的,”少年兵挠着头笑,“想着城里的小虎子可能会喜欢。”
白若雪把石头塞进袖袋,摸了摸他的头:“等伤好了,姐姐教你射穿云箭。”
凌羽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忽然听见柳依在身后轻咳一声。她手里拿着封信,信封上是苏瑶的字迹,边角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
“城里送来的,说苏瑶让人酿了新酒,等咱们回去喝。”柳依展开信纸,轻声念道,“灶台上的酱肉快腌好了,王大婶托我问王大叔,今年的新麦要不要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