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冬炉温酒续江湖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柳依带着三个学徒踏雪而来,药篓里装着些药材和布包。“路上雪大,耽搁了些时候,”她解下头上的蓝布巾,发梢沾着雪粒,“这是药铺新做的冻疮膏,给凌叔和苏瑶姐备着。”

学徒们怯生生地站在院里,望着石臼里的糍粑直咽口水。柳依笑着推他们过去:“愣着干什么,帮忙捶糍粑啊。”

最小的学徒叫小石头,拿起小木槌学着念北的样子敲,却把糯米溅了自己满脸。“当年你柳依姐也这样,”凌羽笑着给他擦脸,“在黑风寨学熬药,把药渣撒了满灶台,被老军医骂得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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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脸一红,往灶房走去:“我去帮苏瑶姐蒸年糕。”她路过供桌时,看见断刀旁摆着串山楂,是念北早上带来的,忽然想起赵猛总爱把山楂串成串,说吃着酸能提神。

糍粑捶好时,雪已经停了。苏瑶把糯米团揪成小块,裹上豆沙和芝麻,摆在竹筛里像排圆滚滚的白玉。念北举着块最大的往凌羽嘴里塞,甜香混着桂花的气息,在舌尖化成蜜。

“太爷爷,”他含着糍粑嘟囔,“为什么以前的人要打仗啊?”

凌羽摸了摸孩子的头,望着远处的雪野。“因为想让你们能安安稳稳吃糍粑,”他轻声道,“想让这雪天里,家家户户都有热乎饭吃。”

小石头忽然指着供桌上的名录:“柳依师傅说,这些都是英雄。”

白若雪擦了擦手,走到名录前,指着“赵猛”两个字说:“他当年能举起三百斤的石臼,却总抢不过我手里的糍粑。”

柳依端着刚蒸好的年糕出来,热气腾腾的:“王诚大哥写得一手好字,却总把‘糍粑’写成‘慈巴’,被我们笑了好久。”

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凌羽望着围在竹筛旁的孩子们,忽然觉得赵猛、王诚他们就站在阳光里,正笑着看这满筛的甜。

三、旧酿开封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慢盖下来。祠堂里点起了油灯,炭炉上温着坛青梅酒,是苏瑶十年前酿的,说要等个大雪天开封。

学徒们围坐在炉边,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听故事。念北趴在凌羽膝头,手里攥着块没吃完的糍粑,困得直点头。

“当年在漠北,”凌羽给每个人倒了杯酒,酒液在灯影里泛着琥珀光,“我们守着座空城,粮断了三天,赵猛就把自己的马杀了,说马肉炖着香。”

小石头瞪大了眼睛:“马不是好朋友吗?”

白若雪笑了:“那时的马是战友,杀它的时候,赵叔哭了半宿。”她喝了口酒,“但那锅马肉汤,救了整营的人。”

柳依往炭炉里添了块炭:“我给伤兵换药时,总看见王诚大哥偷偷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们,说读书人不经饿,他能扛。”

苏瑶给念北掖了掖衣襟,孩子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沾着芝麻。“他总爱脸红,”她望着跳动的火苗,“有次我给他缝补衣衫,他紧张得把墨锭掉进了砚台,染黑了半件白褂。”

油灯的光在墙上晃,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当年帐篷里的模样。凌羽望着墙上的影子,忽然想起那个雪夜——赵猛举着酒坛唱歌,王诚在灯下写家书,白若雪缠着要学飞刀,柳依在角落里默默捣药,而他握着苏瑶的手,说等天亮了就突围。

“后来呢?”小石头追问,眼睛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