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6章 雪融无声

凌羽仰头饮尽药汁,苦涩从舌尖漫到喉咙里,却比不过当年在雪山之巅嚼着冻硬的干粮时的滋味。“不碍事,”他放下碗,看见苏瑶鬓角的银簪在火光下闪了闪,“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早。”

“可不是嘛,”柳依擦着手走过来,“前几日张屠户家的小子还说,要去城外的冰湖溜冰呢。”她提起张屠户时,语气里带着寻常妇人的熟稔,没人会想到这个揉着面团的女子,曾单枪匹马闯入魔教总坛,用一根绣花针挑断了教主的手筋。

西厢房的念书声停了,白若雪推门进来,身上还沾着墨香。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棉袍,是凌羽去年在苏州城给她买的,袖口已经磨得有些薄了。“先生,”她笑着看向凌羽,手里捧着几张字纸,“你看孩子们写的‘平安’二字。”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凌羽拿起一张,指尖抚过纸上未干的墨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境的军帐里,老将军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家国”二字。那时烛火摇曳,帐外是呼啸的北风,老将军说:“羽儿,咱们当兵的,流血流汗,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写这两个字吗?”

“写得真好,”凌羽把字纸叠好,“贴在窗上吧。”

白若雪应着去了,孩子们的笑声跟着从西厢房涌出来,像刚开闸的春水。凌羽望着她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缩在死人堆里的小丫头,眼里满是惊恐。那天他刚打完一场恶战,浑身是血地从尸山爬出来,听见她微弱的哭声,像只受伤的小兽。

“在想什么?”苏瑶递过来一块蒸糕,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凌羽咬了口蒸糕,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在想,那年在漠北,咱们烤着狼肉,你说要是能有块热乎的糕点该多好。”

苏瑶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像漾开的水波:“你还说等天下太平了,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

“这不是来了吗?”柳依端着刚沏好的茶过来,“这江南的桃花,可比你当年在军报上画的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