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笑起来,将片蛇蜕放进竹筛:“他托狱卒问,能不能把他娘的坟迁来江南。”她指尖划过蛇蜕上的纹路,“我说,等秋收后,让赵虎去趟西域。”
凌羽想起毒蝎娘的坟,在西域的戈壁滩上,孤零零的,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当年他血洗黑风寨时,看见毒蝎抱着个破旧的木牌哭,牌上刻着“母周氏之墓”,字迹被风沙磨得快要看不清。
“孩子们在学包粽子,”苏瑶忽然说,“你去看看吧,别让他们把糯米撒一地。”
凌羽起身时,听见正堂传来欢闹声。柳依系着蓝布围裙,手里举着片箬叶,教孩子们折成漏斗状,虎头的胖手总捏不住边角,糯米顺着指缝滚进鞋里,惹得众人笑成一团。白若雪坐在门槛上,手里编着五彩绳,线轴在膝头转得飞快。
“先生你来试试!”虎头举着片箬叶跑过来,糯米沾了满脸,像只偷嘴的花猫。
凌羽接过箬叶,指尖的薄茧蹭过叶片的绒毛。他包粽子的手法很特别,是当年在南疆学的,用三片箬叶叠成三棱状,捆绳时打个死结——像捆炸药包的手法,赵虎总说“将军包的粽子,扔出去能炸开花”。
“先生包的像战旗!”有孩子指着粽子喊,粽叶的尖角确实像极了战旗的流苏。
凌羽笑了笑,把粽子放进木盆。水面晃出他的倒影,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左腕的疤痕像条褪色的蛇,盘在青筋上。他忽然想起老将军,那位总爱用枪杆敲他脑袋的老人,包粽子时总爱往里面塞颗红枣,说“甜能压苦”。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竹窗,在地上投下横斜的影子。凌羽坐在药房整理旧物,苏瑶在旁边誊抄药方,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像极了当年军帐里的烛花爆裂声。墙角的木箱里,堆着他从北境带回的东西:磨破的箭囊、生锈的令牌、还有件被刀划破的玄色披风。
“这件披风该拆了,”苏瑶忽然说,目光落在披风的破洞上,“我给孩子们做几件小坎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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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羽拿起披风,指尖触到洞眼边缘的焦痕——那是藩王之乱时,被火箭烧的,当时火苗窜上来,他却死死攥着披风不松手,因为里面裹着三个吓傻的孩子。如今这破洞旁边,被苏瑶用同色的丝线绣了朵梅花,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赵虎说,北境的胡杨林黄了,”凌羽把披风叠好,“想带孩子们去看看。”
苏瑶的笔尖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圆点:“也好,让他们知道,先生当年守护的山河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