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以目传光——
你叫我们的名,如第一次创造。”
“于是碎片不再追讨碎裂的原因。
于是虚线学会了流血。”
她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表情。
“阿门。”
她没有立刻起身,洛林也没有动。
寂静在中殿蔓延,填满每一道石缝,在拱顶上盘旋,然后缓缓沉降,如尘埃落回创世之初。
良久。
勃艮第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个姿态像卸下了什么,洛林说不清——也许是某块她背负了二十年的钢板,也许是某一圈锁进灵魂的枷锁。
她侧过脸,越过肩头看他。
那一眼很轻,像彩窗上的光落在石板上,没有重量,却存在。
“指挥官。”她低声说,“您等了很久。”
洛林摇头。他发现自己从刚才起就一直忘了呼吸。
“没有很久。”他说,“我在听。”
勃艮第的唇角动了动。
那不是笑,只是一个接近于笑的弧度。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回去,将目光重新投向祭坛。
洛林也没有动。
彩色玻璃继续在头顶呼吸,将十三世纪的蓝与红,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两个不常祷告的人身上。
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唱诗席。
蓝的,红的,金的,把她的白色裙摆染成彩衣。
那双沉默的翅膀此刻完全展开,从肩胛骨一直垂落到膝弯。
然后在其背后盛放。
窗外,第戎正在醒来。
晨钟敲响时,勃艮第站起身,向祭坛行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不是作为战舰,不是作为女爵,只是作为一个来这里祷告的女孩。
洛林起身,走到她身侧。
“下周还来?”他问。
勃艮第理了理披肩,那是去年洛林在威尼斯港给她带回来的。(她嘴上说“太轻浮了”,却一次不落地在来第戎时披上。)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扇玫瑰窗上,停留了很久。
“来。”她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门外的天光。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躲避。
小主,
“下周还是周三。”她说,“周三的光最好。”
他们并肩走出教堂。
彩窗在他们身后继续沉默地燃烧。圣母的蓝袍,殉道者的红,基督的金。十三世纪的工匠早已化为尘土,他们切割的光却还在。
就像那个名为勃艮第的,从未建成的战舰。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裂痕。
而光,总是从裂痕中透进来的。
将空无一人的长椅,继续染成蓝色与红色。
那里,洛林坐过的位置旁边,不知谁留下了一枝小小的、白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