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分散。
只是再也无法说同样的话,再也无法并肩作战。
“主啊,”她的声音在玻璃的穹顶下回荡,像一场只有一人参加的弥撒,“这就是您的审判吗?”
她从前不太信。
瑟堡的海军世家更相信火炮与航速,而不是弥撒与玫瑰经。
但现在——当整个世界的杂质都被剥离,只剩下这透明的、冰冷的、纯粹的玻璃——她不得不信。
除了神,还有谁能让一座港区连同一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化为玻璃的静物画?
她继续走着。
每穿过一条回廊,她就会在玻璃墙壁上刻下一道痕迹——用主炮的瞄准具,小心翼翼地,像在教堂的许愿烛上刻下祷文。
痕迹越来越多。
但她再也没有遇见任何人。
太纯洁了,这个世界。
没有风化的岩石,没有腐烂的木头,没有锈蚀的钢铁,没有一切时间留下的痕迹。
玻璃不会老去,不会腐坏,不会改变。
它是永恒的,是完美的,是——
死的。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上帝要变乱语言、分散众人。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恐惧。
当一切都变得一样,当所有杂质都被剔除,当人类(或舰娘)不再有分歧、不再有缺陷、不再有“不同”——那就不是天国。
那就是这个玻璃世界。
绝对的纯洁,就是绝对的死寂。
“所以您留下了杂质,主啊。”她停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看见自己的倒影与无数个自己的倒影重叠在一起,“您留下了冲突、误解、笨拙、失败……因为那些不洁的东西,才是活的证明。”
她的不食人间烟火,她对着电子茶炉的手足无措,她给通讯器写羽毛信的小小愚蠢——那些她曾视为“不够贵族”的笨拙,此刻都成了她与这个玻璃世界格格不入的证据。
她还活着。
于是她继续前进。
第几个循环了?
她已经不再计算。
但习惯还在——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启动舰装上的通讯模块,发出港区的加密信号。
明知道不会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