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频道里只有雪花,她像一座被遗忘在沙洲上的信号塔,她的灯火亮着,没有人回应。
恐惧,不是那一刻就来的。
是过了大概几秒——或是十几秒,她说不清——慢慢渗上来的。
但她更相信,这种恐惧也许早就存在了,也许就在昨天。
像潮水涨起来,先是没过了脚踝,然后是膝盖。
她想起自己曾经以为“被遗忘”是一种解脱,是理想的结局,是不需要再对任何指令负责的终极平静。
而现在,当遗忘真的降临,当她发现自己即便大声喊叫也不会有人听见的时候,那种平静并没有来。
来的是一种足以穿透她所有伪装和所有“准备好凋零”的决意的恐惧。
冰冷,默然,无处可逃。
她抬起完好的右手依然微微颤抖。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粉末,可能是刚才爆炸时飘落的。
她把手举到眼前,在灰白的、飘着残烟的天光下,仔细地看着那些粉末。
她想,原来这就是“彻底地、完全地、不被任何人需要”的瞬间。
不是谁拒绝了她或者抛弃了她——是系统里找不到她这个端口了。
她不在任何人的地图上,不在任何人的频道里,不在任何人的计划中。
她只是“发生”了“死亡”,然后没有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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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浅。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极大——大到震得耳膜发疼,像有一面鼓在她的胸腔里被猛力敲击。她用力按住胸口,像要把那心跳按回它应有的频率里去。
她是在那片白噪音里,第一次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的。
一种极为缓慢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遥远的房间里关上一扇又一扇门的声音。
咚咚。
咚。
……咚。
每一拍都清晰得过分,像是整个世界上唯一还在发声的东西。
她试着站起来,但她失败了,她扑通一声倒在水面上,看着天空中灰白色的、缓缓飘动的云。
她伤得太重了。
左臂脱臼,右臂肌肉拉伤,多处撕裂,大出血。
可能还有内脏受损。
沾染海水可能导致伤口感染,她能感觉到伤口处瘙痒难耐。
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视野里黑黑的。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现在就沉下去——让舰装的残余重量把她拖进海底,不再浮起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已经在系统里失能了。
没有定位信号,没有心跳监测,没有人会在地图上看到一个闪烁的、写着“春云”的光点正在熄灭。
她只是消失了,早就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没有涟漪。
她没有能够发送“我已战沉”的频道,通讯频道已经彻底失能。
死……原来是这么安静的事。
她不是没有想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