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滚出去更远,背上的春三日月撞上一块漂浮的金属碎片,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很轻,却在她脑中清晰地回荡。
她躺在水面上,望着灰白色的、正在低垂的天空,感觉自己正在被海水的温度缓慢地包裹。
‘又一次。’她想,‘又一次徒劳无功的冲锋。’
和之前那无数次一样,和整个她的存在一样,徒劳的、可笑的、注定的。
她甚至想笑,但她已经虚弱到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春云感觉到复苏之风再次涌入她的体内。
那阵温热,像一条被强行注入的暖流。先是从脊背开始,然后蔓延至四肢,至胸腔,至手指尖。碎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重新愈合,耗尽的能量被重新充满。
她又一次被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像一只被反复抛起的、永远落不了地的纸船。
她慢慢地,慢慢地,翻过身,然后撑起上半身。
海水从她的发梢滴落,落在她面前那片微微反光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极小的、无声的涟漪。
春云看见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破碎、模糊、被波纹不断扭曲。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对自己说些什么。
然后伸手四下摸索,终于找到了那把断刀,她拄着它,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复苏之风依然在生效,于是她站稳了。
春云望向那片依然在燃烧的海面,望向那个依然存在的、巨大的、不可摧毁的轮廓。
然后她的脚步开始移动,最开始是摇晃的,不连贯的,然后逐渐找回节奏,逐渐再次开始加速。
她知道那依然毫无意义但……她不在乎了。
既然已经算不清自己欠了多少——欠给那些在轮回中被她消耗的资源,欠给那个为她留饭的人,欠给那把名为“春三日月”的刀,欠给那杯已经凉了的焙茶。
既然算不清了,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偿还。
用命,一次死亡当然不够,那就两次,四次,八次……
很可悲的,她没有感到荣耀,没有感到解脱,也没有感到任何她曾经被教育的“壮烈”应有的情绪。
她只是觉得,这只是一种简单的回应。
世界给过她什么,她就还回去什么;世界交给她什么,那她就如何执行。
混乱,伤痛,灼烧,沉默的咆哮——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的断刀再次扬起,指向下一个目标。
复苏之风还在她的体内流转,像一条永远无法被斩断的铁链。
而她已经不再去想那链子的含义了。